• 他成功了你沒有

    設想兩個大學同學,十年前電腦工程系畢業後,不約而同決定創業。兩人年紀相仿、身無分文不靠父幹、學業成績中規中矩。他們的起跑線差不多。

    不過,因為選擇的項目、團隊、市場、際遇、風險承擔…不同,十年過去,二人的發展也大不相同。

    先講同學甲。十年間生意總算站穩了陣腳,近年在觀塘工廈租用一個有乒乓球枱的辦公室,請十來廿個同事,每年做千多萬生意。以一個80後來說,這張成績表相當不錯。而且甲間中會現身尹思哲主持的初創節目,評論港府的創科政策和楊局長的表現,在本地初創界薄有名氣。

    同學乙呢?他採取矽谷初創那套快速增長的方程式,不斷融資,A,B,C輪接連成功後,目前據說市值逼近「獨角獸」。乙的初創在新加坡、深圳和三藩市都有辦公室,他是「空中飛人」,每月只有幾天在香港。TechCrunch、FT和Bloomberg都曾報導過乙的初創,並猜測它何時在何地上市。

    甲對自己的成就尚算滿意,只有一件事令他耿耿於懷:他知道自己不及乙。曾經是同一條起跑線上的大學同學,但現在無論從市值、知名度、生意額…等任何客觀因素評估,他和乙的距離在這十年間被拉得很遠很遠。甲心裏對此滿不是味道,他覺得自己的能力與乙不相伯仲,只是運氣沒對方好而已。

    大家不必急於對號入座、等食花生,因為甲和乙都是虛構的。很多人說過初創要成功,和創辦人的能力、際遇、膽識等有關,但我覺得有一點很少人提,那就是「你的器量如何,你的成就也必如何」。一位創辦人的胸襟,與他的成就有莫大關係。就像甲,可能窒礙他不能如乙般成功的,正和他抱何種心態有關。為什麼?

    因為妒忌很消耗能量。有這樣一句話:Winners focus on winning. Losers focus on winners(贏家關心勝利,輸家關心贏家)。大家都做初創,乙把全部精力放在做好自己的生意上,甲除了生意外,老是關注乙的動向,還不時酸幾句。十年累積下來,甲會浪費多少精力在無謂的比較上?

    而甲對乙的偏見,會使他看不到或輕視乙付出的努力,和所冒的風險。不論乙做得有多好,甲的反應都是,呸,我也可以,只是我底線沒你低、或運氣沒有你好。久而久之,甲會錯過參考許多令乙成功的方法,減低自己成功的機會。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吸引力法則」。一個器量淺的人,吸引的也是酸民。一堆酸民伙在一起,那會散發多大的負能量?那會令多少正向思維的人敬而遠之?相反,乙每天都在思考如何突破、如何解困、如何成功,壓根兒沒時間去怨天尤人,他自然散發強大的氣場,吸引肯拼搏、有理想的人和他一起闖。

    甲乙是虛構的,也是真實的;他們不等於任何人,只是我所綜合的一些創業者的典型。創業者之間「因為選擇的項目、團隊、市場、際遇、風險承擔…不同」而走出不一樣的路,本來沒有什麼好比較的,但一些創業者比較容易散發「他成功了我沒有」的酸溜溜。他們未必自覺,但作為旁觀者卻看得頗清楚。有時我想:是不是正因不夠器量才令其落後於人?當然,這不止發生在本地創業圈;說不定容易「酸葡萄」根本是中國文化中一種劣根性。

    上世紀Steve Jobs和Bill Gates之間的「互窒」不過是宣傳手段,而且把一切攤在陽光下反而沒什麼。最有害的反而是被妒忌侵蝕而不自知,以為自己只是聲討「霸權」(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成功」和「霸權」劃上等號)。但別忘記:贏家眼中只有勝利,沒有輸家。輸家把注意力放在贏家身上而不是勝利本身,才是他落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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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文5月11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天才與創業

    上週文章「女強人」,提到社會容易對事業女性產生偏見,標籤她們性格不討好、「唔nice」;有讀友向我舉了一個例子:去看看那個「13歲的創業女生」吧,部份對她的留言近乎欺凌。

    原來視頻網站《一条》最近播放了一個13歲小創業家葉礽僖的短片,在臉書上迴響很大。葉礽僖的產品是個幫小孩學習語言的App叫MinorMynas,媽媽羅雅慧是她的天使投資者,也是女孩在家自學的導師。短片拍得好,題材也正面,卻莫名其妙地引來haters(「酸民」)留言,比如嘲弄女孩身為港人卻只講英語、諷刺她年紀輕輕能創業全靠家裏財政支持…等,媽媽為此挺身而出,得體地作了回應

    針對𧘌僖的批評不見得是性別偏見,卻似乎混合了對內地的抗拒和妒忌的情緒。而且女孩並非第一次有此遭遇,她升中時就因為興趣和同學不同而受到排儕和欺凌,媽媽為保護她,才為她退學、讓她留在家裏自修。礽僖從小喜歡閱讀,而且語言能力強、愛好發問、喜歡解難,顯然是個天資聰穎的資優生。要她適應主流教育的要求,格格不入,其受欺凌的經歷格外使人心痛。說到這裏,想起我中學老師最近的一個「奇遇」。

    我老師提早退休前教過幾家名校,據他自己形容,教過的十優、九優狀元,不計其數,但都不及最近遇上的一個六歲男孩。這男孩不但性格極可愛,而且智力高得令人吃驚。男孩會自己上網學英語、西班牙語,首次見面便與老師談sub-atomic particles(次原子粒子)。男孩的父母是小生意人,對他十分疼愛,卻苦於無法了解兒子的心思,所以托人找上我老師請教。老師形容,他以前教過的「狀元」們,分別只是聰明程度的不同;但這個六歲男生,卻完全超越一般的聰明,是「莫札特型天才」、數十萬人中才找到一個的異數。

    我問老師,如果讓你全權負責這個男孩的教育,會怎樣培養他?會不會讓他提早上大學?主流教育對他來說太容易了,簡直浪費時間,不是嗎?老師低頭沉思良久後,才緩緩回應道:「我會先教他purpose of life(生命的意義),等他17、18歲,足夠成熟了,才上大學去。」他還反問:好趕時間咩?

    老師的答案使人意想不到,但細想卻很有道理。試想如這個小孩般聰明的人,很快就會發現身邊很難有人在智力上及得上他,但人的際遇卻與智力沒必然關係,若遇上挫折,怎麼自處?況且,擁有過人的智力,就如擁有大殺傷力武器,但如果找不到想做的事,好比漫無目的地虛耗彈藥,是很痛苦的。「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相信不少天才,就是因為找不到自己的使命,空有一身本事卻無用武之地,甚至用在錯的地方,結果反而過得平凡人更失意。這多麼可惜。

    若六歲男孩的「成就」今天被公諸於世,相信也有機會像礽僖般,惹來酸民謾罵;社會排儕小眾,天才也是小眾,何況中國人向有「槍打出頭鳥」的文化。倒不如十年磨劍,讓他一方面探索自己的潛質和興趣,一方面學習適應社會,待他既有穩定的情商,又弄清自己的使命後,才把天才施展出來。老師笑言,人類解開nuclear fusion(核聚變)的祕密,可能繫於這男孩身上,如果這是他的使命的話。孩子你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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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文5月4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上為加長版

  • 女強人

    記者朋友最近採訪一位成功的女創業家,內容非常精采。她在自己的臉書分享了這篇作品,不料有女生留言道:

    佢人nice 嘛?之前我睇過佢佢自己嘅投稿,印象麻麻。

    真想問問這位留言的女生,如果受訪者是位男仕,她會不會問同一個問題:佢人nice嘛?估計她多數不會。那為什麼她看完一位成功女性的訪問後,會有此一問,兼判斷「印象麻麻」?

    臉書COO Sheryl Sandberg曾講過一個例子,反映社會對事業女性的雙重標準:商學院課堂上老師拿出一份履歷表,讓學生們根據這位企業家的成就,討論對其印象。如果履歷表上的名字是男性,同學們所作的評價大多正面:進取、遠見、有承擔等;但同一份履歷,如果換上一位女性的名字,種種負面形容詞便層出不窮:一意孤行、陰險、自視過高…不一而足。這不是明擺著的偏見嗎?

    任何人要在競爭激烈的社會做出成績已經很不容易,而女生即便事業有成,還是會被評頭品足、還得小心奕奕維持「母性」的友善形像,否則就有機會被批評為「唔nice」。為何我們對事業女性這樣苛刻?

    社會對「女強人」的雙重標準影響深遠,使許多女生在事業上,明明可以有更大的成就,卻為免風頭過盛惹人閒話,而刻意表現得平庸些。一位朋友曾有過親身經歷:

    客戶想推行新計劃,召來幾個部門高層和顧問一起開會商討。朋友參與了第一次會議後,已大致掌握公司遇到的問題,對應實行的策略亦心中有數;第二次開會,高層們輪流發言,內容和上次的十分接近,但她耐著性子,提醒自己不熟的事要多聽幾次,以免有任何誤會,影響判斷;第三次,高層再輪番把第一和第二次的申訴重覆第三次,她在心裏咆哮:如果沒有新的資訊,勿再糾纏過去了,大家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走吧!可是,她仍沒發言。她怕了解不足、怕身份不符、怕無法提出具說服力的方案…

    就在我朋友糾纏於該繼續袖手於高層們遊花園,還是該提出把焦點放在計劃的實行上時,同場的男同事毅然站起來,中斷了高層們的發言,然後在白板上列出他認為要著眼的重點,果斷地提出正確的討論方向。那份自信迅速懾服眾高層,使會議回到正軌上。

    朋友回想那一刻,一方面感謝同事救她一命,打斷了眾高層們無休止的「喃嘸」,但她忍不住反省,為什麼猶疑不決、沒勇氣走出那一步,直到男同事發言?並非她看不出問題癥結或不知應怎樣做,而是不想做「醜人」。她為什麼不想做「醜人」?因為「好女生」應友善、包容、避免衝突嘛!她不想成為「唔nice」的「女強人」啊。

    朋友分享的這段經歷,對我也是一種當頭捧喝。踏足社會多年,不敢出風頭的懦弱恐已對造成我不小的影響,只是自己一直都不知道,這覺悟來得太遲。但我希望及早提醒其他在事業不同階段的女生,可以比我更勇敢,更坦然接受自己的優點,好好發揮,勿為了做個別人口中「nice」的女人而使自己屈就。

    相信文首那位成功的女創業家,必也曾從這番掙扎中覺悟、成長,如今對「唔nice」之類的片面之詞,早就一笑置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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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文同日刊登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此為加長版

  • 關於創業,我想告訴五年前的自己…

    臉書有個功能叫「On This Day」,顯示你以前在同一天發過的帖子。我蠻喜歡這功能,有時甚至會刻意留下一些覺得有意思的文章,以後每年重溫。今天想講的話題,正好和這有關。

    三年前我看到朋友分享的一篇文章「What I’d tell myself about startups if I could go back 5 years」(「如果我可以回到五年前,會告訴自己關於創業的一些事」),作者Bob Dixon當時是居於倫敦的一位程式員和初創企業家,估計他寫此文時也不過廿來歲吧。我把他列出來的清單(共六十多項)逐一看過,覺得很有意思,選取了其中我最喜歡的五條:

    1. 做出一點成果的,都不是經常約人喝咖啡的那種人

    2. 相對於如何把產品送到顧客手上,大部份技術問題都不值一提

    3. 你最想合作(和幫助)的人,都是那些經常想著如何幫你的人。多親近他們

    4. 寫作(博客、書本、日記)是極有用的經驗

    5. 看Paul Graham的每一篇文章(Paul Graham是「矽谷校長」。他是加速器Y Combinator的始創人,本身是成功的初創企業家,也培育過很多初創,最著名的有AirBnB、Dropbox等。過去十年,寫作無數)

    這六十幾項,總括而言,不外乎提醒自己要專注、不怕挫折之類的老生常談,但用這種方式來表達(「我欲告訴五年前的自己」),又格外起作用;因為都是有血有淚的經驗之談。

    我三年前在臉書分享Bob Dixon的這篇文章,是因為我覺得此寫作練習並非初創企業家的專利,反而人人都可做。坊間有許多「成功書藉」教你設想五年、十年、廿年後的自己會做什麼。這對大部份每天鑽營的人來說既是苦差,也很難起任何實際作用。但若你肯花十數分鐘時間,反省自己做過的事、回想要告訴五年前自己的事,可能對如何計劃未來的五年,更有啟示。

    五年前我絕不會想到有自立門戶的一天。如果能回到過去,我會提醒自己要學習一切有助做生意的方法,讓機會出現時,能更好地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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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4月13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戒掉月薪這種癮

    《明報周刊》記者陳伊敏小姐月前來採訪,文章上周(331日)登了出來,是封面專題「微創業」。在寫我的部份,她引用了《黑天鵝》作者Nassim Nicholas Taleb的一句話:”The three most harmful addictions are heroin, carbohydrates, and a monthly salary”(「最有害的三種上癮是海洛英、碳水化合物和月薪」)。不怕誇張,這句話可以說是驅使我自立門戶的「最後一根稻草」。

    黃子華的棟篤笑有許多名句,其中不少是上班族心聲,如「『我好鐘意返工啊!』你話唔係鬼上身點講得出」、「出俾你果份唔係糧,係賠償」、「返工緊係睇鐘,今日最希望係聽日打風」等。我記得當天身在中環的辦公室、和伊敏談創業這話題時,指著窗外說,你覺得街上有多少人好鐘意返工?肯定不多。人人都不喜歡返工,為什麼人人都返工?無他,生活逼人,戒不掉月薪這個癮。

    很多人自小努力學習、力爭上游,目標是畢業後考進人人稱羨的大機構,平步青雲。但事實上,日復日的辦公室生涯遠非想像中的刺激好玩又有獎勵。作為機構的一小部份,個人才華很難得到舒展的機會,更別提要小心奕奕應付種種人際關係。我們大部份時間服從上而下的方向,做一些或許做得來,但未必很喜歡做的事,期望日子一久,可以爭取更大的自主權、有更多報酬、做更多想做的事。對機構而言,穩定、可靠的月薪,是綁住人才的一個有效手段。黃子華說「出俾你果份唔係糧,係賠償」,細味下不無道理。

    天氣好的時候,有沒有問過自己,為什麼我枯坐這裏工作,不能享受藍天?我從當「管理見習生」的第一天起,就常問自己為什麼不能在辦公時間享受藍天,捱了很多年,終於被NNT的一句話當頭捧喝:因為你上了月薪的癮,如果無法按時完成機構安排下來的工作,就不能得到報酬。對啊,我忽然醒悟,如果自己能接幾個項目,擺脫每月發薪的束縛,是不是就有更大的自主,選擇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做想做的事?

    此際我從「羅輯思維」羅振宇的節目中得到第二句啟發。他常鼓吹「U盤化」:「自帶信息,不裝系統,隨時插拔,自由協作」,意思是個人就好像USB,不必裝在主機之中,反而應「隨時插拔」,在任何電腦上都能發揮功能。尤其如今社交媒體發達,每個人都能很輕易地自我宣傳;每個人的成果,都很容易傳播,吸引潛在客戶。只要個人的議價能力提高,機構能起的作用就越小,越難把受注目的人才留在機構內。

    如此說來,機構就要面對人才流失了?非也。如果了解「U盤化」是大勢所趨,機構可以對人才有更大的包容性,讓他們「隨時插拔」,以更大的彈性,容納更多人才。像我半年前創業,第一個客戶,就是當時工作的機構。我和上司之間,只是換了一種合約關係,但我對機構的貢獻、上司對我的支持,和以前一樣。

    就是因為「月薪是一種癮」和「U盤化」這兩句話,我擺脫了辦公室生涯,毅然創業。相信將會有更多渴望自主的人走這條路,令自己成為真心「我好鐘意返工」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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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文4月6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此為加長版

  • 月薪是一種癮

    //”The three most harmful addictions are heroin, carbohydrates, and a monthly salary.” – Nassim Nicholas Taleb

    「月薪是一種癮。戒掉了,多一份自由。」有人說黃雅麗是IT startup的「星探」,將許多潛力之星挖掘出來。她彷彿時刻充滿了電,說話抑揚頓挫,很有說服力。//

    –《明周》2577期封面專題「微創業」,記者陳伊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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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前《明周》的記者陳伊敏小姐經朋友介紹,來談一個關於創業專題的想法,沒料到聊著聊著,自己也成了本期封面專題「微創業」的一小段插曲。

    我創業深受兩句話影響,一句是伊敏在文首引述的NNT的話;另一就是#羅胖#羅振宇常掛在口邊的「U盤化」。

    伊敏這個專題寫得很用心。除我以外,還有「街霸阿強」和「胡說樓市」胡威的故事。阿強的街霸故事很多人都聽過,但之後呢?阿強五年創業生涯中,曾經歷「堅喊」的日子,他如何突破;重遇「胡威」胡國威,是在半年前的「中大新聞獎」頒獎禮上。作為得獎者之一,事業應該在高峰,為什麼他反而下了決心離開工作了13年的有線電視,自立門戶?

    至於我自己,三五年前絕沒想過創業,為什麼NNT和羅胖的話有這樣的力量?我也說不清楚。但慶幸的是,半年來過的日子,比十年高高低低的打工生涯更自主。

    今天是假期。如果你早餐嘆奶茶時剛好看到這個post,請不妨買一本本期明周,聽我們的故事。記者伊敏寫得很用心,希望你會得到一點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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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我的創業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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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EO的快樂指數

    有位當老闆的朋友剛從一湖光山色、風景如畫的地方小休回來,卻慨嘆道,我可沒一晚安睡過,而且每天處理的電話和短訊「吞吐量」,與平時也沒兩樣啊。我同情地問,那你要身處什麼地方,才可放鬆身心呢?

    對方定一定神後,正色道:「不瞞你說,一回到辦公室我就會放鬆。因為只有身處大本營,我才覺得一切盡在掌握(in control),沒有擔憂。」然後又自嘲道,真犯賤是不是。

    幸好她是CEO不是高級打工仔、而我是她朋友不是她老闆,否則以上對話一定被上班族口誅筆伐。哪有人不愛旅行愛上班的?但我朋友的答案卻揭示了一個關鍵詞:是否盡在掌握(in control)。

    許多人之所以會創業,往往是因為想擺脫打工生涯的不由自主,想自己話事。但當他們的事業漸入佳境後,卻發現自己比打工生涯更忙、更累、更身不由己。究其原因,是他們走進「公司run你」的陷阱 — 公司持份者越多、不由自主的事也越多(not in control)– 結果更疲於奔命,還反問自己當初創業到底為什麼。許多初創起步甚佳,增長也快,但兩三年後卻無法持續,死因往往就是公司已長成「癡肥」,而創辦人卻「油盡燈枯」,沒精力把公司營運下去。

    我一位創業逾十年的朋友宋漢生常思考這些問題,他深受Basecamp兩位創辦人啟發,最近想出了一套「CEO的快樂指數」,並常以此躬身自省,避免讓自己陷入「公司run你」的狀態。他和我分享了這個看似非常簡單的指數,希望對一眾身陷「公司run你」牢籠的創辦人們有一點啟示。這「指數」僅五項,審視創辦人有多受各持份者影響。簡單來說,可以影響CEO的持份者越少,CEO就越能做好自己的工作,並感到一切盡在掌握的安心。

    1. 合夥人數目:最佳合夥人數目是0,最多1至2。合夥人數目越多,彼此產生爭執的機會和頻率越高,CEO的快樂指數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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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有投票權的投資者數目:與「合夥人」類似,能在半夜搖電話向CEO責成的投資者數目越少,CEO越快樂。與此相關的是,你會被炒嗎?CEO被自己創立公司辭退的經典案例不少,前有蘋果電腦的Steve Jobs,近有UBER之Travis Kalanick。如果除自己以外,沒有人可以把你辭退,那你才可自稱為快樂的C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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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客戶對你的盈利貢獻:只要沒有一位客戶對你的盈利貢獻超過1%,CEO才不必為任何一位客戶折腰,可以無所畏懼地「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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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最舒服的管理員工數目:有不少人自小立志將來要成為「萬人之上」的老闆,可惜並非人人都擁有管理萬多兩萬人的本事。人貴自知,創業一段日子後,相信不少人都大約掌握自己能管理團隊的大小。CEO不妨問自己眼下團隊的效率有多高,如果不斷招兵買馬,卻無法維持團隊的靈活和生產力的話,你很可能飽受管理的折磨,並不快樂。更苦的是,你無法宣泄,因為打工仔痛罵老闆變態乃天經地義,但老闆抗議員工頑劣,卻很難得到同情。

    5. 每月收入:一位CEO賺多少才叫足夠,當然沒有標準。但你可以為自己賺多少才快樂劃一條線,在這條線之上,賺更多未必令你更快樂,卻可能要付出非常大的代價,值得嗎?

    五項指標,從各方面指向一位CEO對自己業務的掌控(in control)有多高。我那位無法享受假期的CEO朋友,正是因為在辦公室時才對自己的掌控力最有信心,所以才不能安心渡假。

    我們又將之隨機應用在一兩間市值很大、融資額很高、說出來很令行內人羨慕的初創身上,赫然發現,這些CEO很可能並不快樂,甚至活得非常痛苦。因為他們也許表面風光,但內裏卻要承受來自合夥人、投資者、團隊、客戶等四方八面的壓力,身不由己。

    宋因此取笑我,按照這個指數,你肯定是我認識的朋友中,最快樂的CEO了;因為我自創業以來輕身上陣,沒投資者、沒合夥人、沒員工,只專注服務對象嘛。我也笑著附和,是啊,要成為快樂的CEO沒有想像中困難,只要你不會為了力爭上游而犧牲自己創業的初衷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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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文2018年3月23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上為加長版

  • 打獵與耕田

    同文尹思哲在臉書上寫了幾個他和宋漢生最近討論的話題,其中一個是「打獵vs耕種」,並加註腳「睇得明就明唔明就唔明」,還說,「睇得明皆過來人」。

    有趣的題材就有這個好處,幾個字已引起聯想連篇。以我對宋漢生的了解,這類題目他必然經過深思熟慮,有一番鋒利的見解;沒機會和他討論,但即管淺淺地寫一寫我的想法。

    我想「打獵」或「耕田」都是一種創業方式的比喻。「耕田」者,有自己的土地,只要播了種,按時灌溉施肥,若干時間就有收成,成品可自用,可出售;「打獵」者,有的只是營生工具,缺乏土地資源,所以獵人必須每天出動,否則手停口停。

    表面上看,耕田當然比打獵好。耕田穩定嘛,而且收成可以源源不絕。許多好的科網初創、做自己產品的初創,都是「耕田」,一旦土地被開墾出來,就可依賴它自給自足,生生不息。但「耕田」至少有兩大短處。第一,耕耘與收成期。有些土地格外貧脊,要花很大力氣開墾,而且播種後不一定馬上有收成。如果初創從事的是「耕田」,卻無隔夜之糧,很有可能挨不到收成。第二,聽天由命。如果季節適宜、水土又配合,那不但開墾期短,而且結的成品又好,自然一推出市場便大賣。但天有不測之風雲,如果氣候突變、出現風災雨災之類,那再好的種子、再肥沃的土地,都無濟於事,結不出果子。這就好比市場風向一轉,本來大受歡迎的項目也可一夕間失寵。

    打獵又如何?獵人的收穫是否一定比農夫少?其實不然。如果你眼光好,往打獵的林子是個像亞馬遜般的雨林,地方又大,獵物既多且雜,那你每天出動都有收穫,一打下來,就地便吃,天天如此,不必等候辛苦耕耘,多好。而且獵人每天工作的時間還遠比農夫少呢。

    許多接項目的初創都有點像獵人,餐搵餐食餐餐清,收獲的確不夠耕田穩定,但若獵物夠多,倒也無所謂。獵人最大的優勢是不必依賴土地(這是廢話),只要保持弓良箭利、觸覺敏銳,哪裏有獵物便可往哪裏去,適應力比耕田的強。

    走筆至此也寫得差不多了。我想不論打獵或耕田,都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沒哪個成功的農夫不辛勞、成功的獵人沒技術。不知其他創業者對這題目的看法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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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2018年3月16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上為加長版。

  • 自己的錢自己融

    認識一位支持本地初創企業的投資者,他眼光獨到,在初創投資中屢屢獲利,又多次幫旗下初創進行融資,深明箇中精髓和遊戲規則。但最近和他聊天,這位投資者竟說,洗手不幹了。幹嗎?他說投資初創,回本期起碼五至七年,真是折磨;但最近轉戰ICO(Initial Coin Offering,首次代幣發行),不但收穫更豐,而且短至一兩個月就能獲利,實在痛快。

    這位投資者幾個月前初嚐甜頭,投資的一個ICO項目,兩個月內市值一度暴增20倍;後來他一口氣連投多個ICO項目,也屢傳捷報。我不識好歹地問,那你打算分配多少資金在ICO的投資上?他說這些ICO項目幾乎逢投必贏,把賺回來的錢投在新項目上,幾乎不必增加本金。我瞠目結舌:世上真有穩賺不賠的投資?

    轉過另一邊廂,初創又能否從ICO中獲利?答案竟也是肯定的!

    我曾寫過不少關於初創融資的文章,需知這對大部份初創來說,都是漫長痛苦的過程。撇除那些僅用簡報就融資的個案不談,首先你的初創要有一定的市場表現和增長勢頭,才有投資者看得上眼。然後你得準備財政資料、業務簡報等,接受投資者翻來覆去的詢問。像我有朋友曾往美國參加加速器計劃(accelerator program),三個月內見了300個投資者,比競選美國總統還累。而在矽谷或內地還好,因當地生態系統完善,肯投資初創的天使投資者和風投很多;但在香港彈丸之地,許多機構投資者根本不看本地項目,剩下有點錢的投資者,又未必熟悉初創,他們的指指點點,往往令初創企業家們生不如死。好不容易融了一點錢,還得向投資者們朝匯報晚請安,倏忽間把錢花完了,又要愁下一輪融資。其苦處可想而知。

    但ICO可不同了,這真是個「自己的錢自己融」的天堂,完全不需中介或風投參與其中,也沒漫長的討價還價過程。企業利用區塊鏈技術發行代幣,該代幣通常在其平台上具備某種功能,對此感興趣的投資者以加密貨幣購買代幣,完成交易。舉例,柯達公司月前公佈發行KodakCoin,供用家以代幣在平台上購買相片;平台又從營收中撥出若干利息派發予KodakCoin的投資者。區塊鏈既解決攝影師收取相片版權的問題,其代幣又具備一定投資價值,致該消息一公佈即令市場瘋狂,柯達股價還因此在兩天內暴漲三倍!不少本地或海外初創也利用此際投資者對ICO的熱情,紛紛發行代幣,輕鬆融資滿載而歸。

    在2017年第三季,美國的種子及天使輪融資中,ICO籌了130萬美元,僅比傳統風投的140萬美元略差一點點。在2017年全年,全球共56億美元透過ICO融資而來;單在美國,2017年的ICO融資額已佔其IPO的6%。

    當然,在這股ICO巨浪中,人性貪婪盡現,肯定充斥不少渾水摸魚的項目,最終有人贏到開巷,有人血本無歸。但區塊鏈技術卻也得到挑戰銀行融資功能的機會,而且毫無疑問,這技術和相關的融資平台將會不斷優化,汰弱留強。今時今日全世界最大的科企包括Google、Amazon、阿里巴巴、騰訊等,何嘗不是從千禧年科網熱的灰燼中重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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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關文章:銀行的恐懼

    本文部份資料參考CB Insights簡報How Blockchain Could Disrupt Ban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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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2018年3月2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上文是加長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