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優狀元蒲得志

    新聞系學生若要學寫人物,蒲得志是個上佳的題材。

    他是1994年的會考十優狀元,當年全港共八位十優生,他是喇沙書院唯一的一位。
    名校生、十個A、贏在起跑線…有何獨特之處?

    且慢,他不是「一般」的名校精英。蒲得志是喇沙書院的插班生,中三下學期才考進來;他家貧,父親在他八歲那年猝逝,遺下他和兩個分別七歲和三歲的弟弟。母親迫不得已領綜援,獨力把三個孩子撫養成人。

    既然如此,就寫個可歌可泣、力爭上游的故事吧。
    又不是。聽蒲娓娓道來自己的童年,全無悲情,和一般少年無異:喜歡體育活動(是學校的排球隊隊員)、熱愛打機,只是他玩得有節制,而且懂得體諒媽媽,不讓她操心。
    最難忘的一段回憶是,當年個個參加排球隊的同學都有一雙不錯的波鞋,但蒲只能長期穿一雙「白飯魚」。他說,那時常常想:如果我也有一雙Mizuno的波鞋就好了。
    可惜少年蒲得志的心願從未實現,家境直到他出來工作後才獲得改善。

    中四那年選科,有位親戚說,如果他選修電腦科,就送他一台電腦,幫助學習。
    蒲沒有想那麼多,他只是渴望可以在家「打機」,於是爽快答應。豈料一接觸寫程式,竟發現自己一點就通,覺得寫程式「好容易」,從此與資訊科技結下不解緣。
    真像武俠小說中,「忽然」練成神功的主角一樣。

    當年會考,也不是自己發奮要考十科。而是有同學想報考十科,於是找來幾個同學一起自修,包括蒲。孰料「發起人」考了個九優一良,「跟大隊」的蒲反而成為唯一的十優生。

    他給我看當年的報導,傳媒對這個來自綜援家庭的名校十優生興趣極大;《明報》的社評甚至以他為題,叫「十優狀元蒲得志啟示錄」。在那個不流行「標題黨」的年代,這樣的社評題目算得上「好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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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廿多年,當年的十優生,今日如何?

    蒲的「職業生涯」從他自己口中說來,一點也不傳奇,但細心觀察,卻機緣處處。
    他做的第一份工是一間startup,那間startup叫Yahoo。2000年乃第一代科網熱潮尖峰,Yahoo是世上最炙手可熱的科網公司,當年市值最高曾見1280億美元。其時,Google只是楊致遠的小師弟開的一家不算怎樣的公司、Facebook的Mark Zuckerberg是個十來歲的少年。Yahoo已是盡收天下兵器的江湖盟主。

    2007年,Youtube等web2.0的產物興起,蒲被挖角到TVB,為當年的大台寫下第一個可以在網絡觀看影片的網站myTV,等於是TVB的Youtube無異。

    2009年,社交網站Facebook崛起。這一年蒲得志32歲,已經成家立室,收入又穩定,但一位初中同學卻摩拳擦掌,想拉他一起創業,做Facebook App。
    這位同學游說他,謂現在再不創業,以後生活更安穩,我們更加不會創的啦。
    這一說打動了他。但付出代價亦不菲,除減薪創業外,還要「重操故業」,寫程式。當時蒲在TVB.com已屬CTO管理層,不必自己動手寫程式,但創業請不起額外人手,怎辦?蒲記得同學問他還能不能寫程式時,頓了一頓,然後答:給我兩個月。
    兩個月後,一個32歲、「出道」近十年的CTO,再次投入coding生涯。

    他2014年第二次創業,領導原公司Memoriki一個項目QooApp另起爐灶。當年和初中同學一起創下的Memoriki是遊戲發佈平台,兼併了韓國遊戲開發商Me2On,十月便在韓國上市;他自己領軍的QooApp是專服務日韓遊戲玩家的社交平台,「食正」mobile game新浪,成立兩年來,在不費一文宣傳下,其應用程式已在全球錄得逾1100萬下載。

    QooApp

    由科網熱、web2.0、Facebook App、到手遊平台,蒲得志每次都在最好的時候轉跑道。
    而這種種成就,蒲得志說來一點飛揚跋扈都沒有,甚至沒有太多情緒。其實在把自己的故事從頭說起以來,這麼多起起跌跌,蒲也是一貫的平靜。
    他說自己只是按興趣,專心做好想做的事;其他的事,他不操心。
    我覺得蒲是馭繁為簡的高手,卻以初心為依歸。以他的智力,要同時做好許多事一點也不難,但他只挑自己最感興趣的一兩件事來做,卻把它徹底做好。
    蒲沒有dramatize自己的故事,但你若很細心去聆聽和捕捉,慢慢發掘,就會聽出精妙處。

    如果蒲是一段程式,那必然是一段精簡無比,但令旁人拍案叫絕的程式,看似簡單,卻聰明在細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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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女人創業

    上週提到創投家梁頴宇(Nisa),在史丹福大學唸畢工商管理碩士後,先後在創業與創投兩邊打滚,成就過人,女性身份並沒有成為她事業上的絆腳石(至少外界看不出)。這令我想起另一位創業的揚眉女子何靜瑩(Ada)

    和梁頴宇一樣,Ada也師出名校,乃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公共政策碩士畢業生。她創業前曾擔當管理顧問等精英職位,從哈佛進修回來後,先成立社會企業L Plus H Fashion做高級毛衣,為低學歷中年人創造就業;又監制音樂劇和紀錄片,鼓勵基層青少年自強。最近踩入互聯網創業,搞Paxxioneer,連繫全世界追求熱情的導師與學生。她也剛出版新書《自我演逆》,讀其文章,你更能體會Ada辦事的幹勁和魄力。

    是否強調Nisa與Ada的「女創業家」身份,似乎沒所謂;但有另一種創業家,女性的身份,卻助她們拿下一些男人幾乎拿不到的市場。

    Hahahaflorist的Becky便是。她本來是雜誌的飲食版記者,婚後插花佈置家居,拍照貼在FB上,朋友們讚口不絕,開始托她買花、紮花。開始時只是接朋友圈裏零星的單子,慢慢名氣漸大,找她的人越來越多,家裏客廳也不敷應用,於是先在花墟租下工作室、繼而進駐金鐘的商場,還添加人手、擴充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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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ecky的主要顧客,與她本身塑造的形像十分脗合:廿多卅歲年輕女性、準備步入教堂或憧憬美好二人世界、喜歡獨特產品等。她的花束,帶著這種「幸福小女人」的氣息和「美好開心生活」的暗示,難令女生們抗拒。她一個人經營FB專頁,不花一分錢賣廣告,兩三年間已儲下36,000粉絲,助她接下不少生意。

    也許Becky不自覺,但她順著自己的喜好和性格創業,其Founder/Market Fit就是最強勁的競爭優勢,換個人不管讀幾多MBA,都難與之匹敵。這也許是某些女性創業的優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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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業女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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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八月十二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創業女強人

    曾寫過有關女性創業的題材,知道下筆務必謹慎,因為有些創業的女性,並不喜歡被標籤為「女創業家」;即使她們本身不介意,一些讀者也會有微言,創業家就是創業家,憑什麼要強調那是「女性」?有什麼暗示不成?

    的確是。她們的履歷與成就,實實在在乃精英中的精英,表面看,與她們作為女性的身分實在沒太大關係(話說回來,創業並非奧運項目,憑什麼要分男/女組別?)

    像梁頴宇(Nisa)便是一例。她是一位科技創業投資家,專攻醫療健康行業。其所屬的啟明創投,行內名頭響噹噹,成立十年來,總投資規模逾27億美元,國內三分一「獨角獸」(Unicorns,未上市而市值逾10億美元的科技初創企業),都已收歸旗下

    我看了梁的自傳式新書《奇遇(我在中國的創投日子)》,邊看邊在心裏佩服,她在這行下過的苦功、走過的彎路,莫說親力親為,在紙上讀來已深覺不是易事。

    Nisa在美國唸畢管理後回港工作了幾年,先後創辦了四家公司,廿多歲時事業已略有小成。99年她回校充電,報讀史丹福大學商學院的工商管理碩士,由此開展另一高峰。她實習期間闖入創投界,見證第一代科網泡沫爆破,於2003年學成歸來後,沒有繼續在金錢世界打滚,而是回內地創業,先後成立了三間和醫療有關的公司,魄力驚人。三次創業成功後,Nisa再換跑道,加入啟明創投任合夥人。她既有創業家的實戰經驗,又具投資者的知識與眼光,實力當真不可多得。

    在Nisa的新書發佈會上,其母前立法會議員梁劉柔芬提到,自己的母親雖是文盲,但無阻她對知識的追求、對子女教育的重視。看這三代女性,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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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八月五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救火少年

    平日人跡罕至的廣東增城太寺山森林公園一山頭,今天氣氛異常。秋天清晨時分,本應沉睡的山林迎來一批又一批客人,熙熙攘攘,人聲鼎沸,令平靜的大地聒躁不安。

    這些不是普通遊客。他們有來自各市的消防員,共六百人;各級領導,二百餘人;浩浩蕩蕩的電視台攝製隊;還有一小隊來自香港的年青人--他們是最早到達的一批,在這裏已佈置了三四天。為首那位叫岑棓琛(Rex),才廿六歲,高高瘦瘦,倒三角形的臉上掛著一副眼鏡,像個文弱書生。書生此刻正全神貫注,在帳蓬裏作最後部署。

    一陣風刮來,林子裏的枝葉沙沙作響,幾聲嘹亮的鳥嗚劃破長空,似為一切打開序幕。偌大的觀眾席已佈置妥當,嘉賓們紛紛坐下,準備就緒。岑棓琛身處帳蓬內,眼睛緊盯著屏幕,氣氛緊張。

    2011年,廣東省林業局選擇在這處作滅火演練與測試。在接下來的五個小時,專業人員會祕密地在此山不同位置點火、製造不同火勢、並採用不同的滅火設備測試功能。但與以往最大的分別是,今天他們還有一項全新的測試要做--岑棓琛團隊研發的「山火監察機械人」,看它能否在指定監察範圍內,迅速而準確地找到火源。珠江電視台將直播這一切。

    帳蓬內,毫無預兆地,顯示此帶地圖的屏幕突然彈出一個火的訊號!旁邊顯示了座標,同時電腦如蜂嗚器般「嗶嗶」作響,並傳來兩張相片:一張紅外線熱成像、一張可見光彩照,清楚顯示火源。在另一個帳蓬內收到訊息的消防總指揮不敢怠慢,旋即在地圖上劃出救火部署路線,並通知前線立往滅火。

    五年後,香港人岑棓琛的山火監察機械人將進駐全國17個省、41個市,取代煙霧探測器和攝像鏡頭等,守護百萬公頃的森林。這一切皆源於今天百分百準確無誤的測試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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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野機械人(Insight Robotics)剛完成700萬美元的B輪融資,領投的是深圳的風投「南橋資本」。創辦人之一、主責團隊研發的岑棓琛以無人機和機械人覆蓋萬邦的夢想,因為資本壯大而能進一步實現。

    岑棓琛自小愛砌機械人,成立公司那年他才25歲,事隔六年,模樣還一如少年。上月人大委員長張德江訪港,最後一天的行程是到科學園參觀初創企業,岑是代表之一,與國家領導人交流的時間也最長。

    「他未及握手便問我多少歲。」岑笑著回憶,他回答31歲,對方先是愕然,道「我還以為你剛畢業呢」,然後才冒出一句:多好的年華,我也想回到31歲。氣氛很好,岑得以有條不紊介紹他的發明。

    森林大火不但是造成碳排放的元凶,也帶來極大經濟損失。單在中國,每年便有相當於28幅整個香港大小的土地被山火破壞。幾年前的俄羅斯、今年的加拿大,都深受其害。

    監測、通報、及早撲滅,是應付山火最有效的方法。傳統的煙霧感應攝像鏡頭和紅外線熱成像系統,以探測煙霧或熱源溫度為主,算法過於簡單,誤報率高。但岑棓琛研發的山火監察機械人,搜集的並非單一數據,而是不斷量度熱源和其周邊環境產生的變化,分析多種氣象數據,綜合判斷該熱源是不是「火」,準確度大大提升。

    山火監察機械人自從2013年面世以來,從未漏報過一次火災。它可以在八公里半徑範圍內,探測到最小六平方米的熱源。應用在平原的話,最快200秒內可完成一次掃描,即使有火種出現,也能及時通知滅火,貢獻良多。

    香港太小,岑棓琛的機械人與無人機反而無用武之地。他的發明除中國外,還應用在印尼、馬來西亞、墨西哥等農業國家,南非也是他們開拓之地。

    31歲,許多同輩在為一個400呎的單位苦苦鑽營,岑棓琛卻在世界各地推銷研發成果,連回家的時間也不多。這確是實現夢想的最好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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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文六月三日及六月十七日刊登於《晴報》

  • 創業與閱讀

    創業與閱讀驟耳聽來是不協調的事:創業家是do-ers(幹實事的人),相信市場,相信創造,要實驗什麼,立馬做出來,不喜空談理論;愛閱讀的人卻通常較內向,喜思考與懷疑,有時光想一遍已很滿足,不勞動手做。

    但頂尖創業家中,很多都書不離手,喜歡深度閱讀。

    剛宣佈Facebook十年大計的創辦人Mark Zuckerberg便是一例。去年新年他給自己的挑戰,是隔週完成一本書,並把書目和書摘刊在專頁A Year of Books上,還鼓勵粉絲互動。

    Facebook的出現,令全球數以十億計每日用家的閱讀碎片化:這裏幾張改圖、那邊幾個笑話,按個讚,已覺很飽足,沒耐性看長文。但Facebook帝國的話事人,反而意識到問題所在,要在書海中探索知識,鍛練思考深度。

    另一位公認的書呆子,是微軟創辦人Bill Gates,他從小就愛看書,如今保持臨睡前閱讀個多小時的習慣。有趣的是,他喜歡把書由頭看到尾,若惦量自己看不完,寧可挑另一本。

    他也在個人網站羅列書目,如今逾150本,並附短評,十分認真。

    我認識的本地科網創業家中,最喜歡看書的首推藍球教練Keith Rumjahn,而且他毫不吝嗇分享。以前我倆都在數碼港上班,他不時扔下一兩本書給我就走,話也不留。近年看過最好的書,像寫Amazon創辦人Jeff Bezos的The Everything Store,PayPal創辦人Peter Thiel寫的Zero to One等,都是Keith推薦的。難怪他總是在進步。

    行政人員喜報讀MBA來上位,企業家卻每以閱讀來自我提昇。像常被人質疑憑什麼創辦SpaceX發射火箭,Elon Musk答得理所當然:我看書。

    求人不如求己、追求內在修為多於外在認同,閱讀的確符合創業家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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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2016年4月29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本土創業家

    剛認識Leo時我心想:「壞人」大概就是這樣子的。

    當時他染一頭發亮金髮,以電單車代步,顴骨有點凸出,眼神略帶凌厲,身型偏瘦,是個想像中有複雜背景的小混混模樣。後來他說他上街的確經常遭警察截查。

    他的FB有非常高的「花生」價值:月旦時事、含沙射影,不知得罪多少人,但我行我素依然。有時夾雜私事,像與母親的相處、和(前)女友(們)的互動之類,充分表現Leo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認識久了才發覺Leo在「兇狠」的外型下手無縛雞之力,倒是思維非常清晰,很適合做電腦編程。他從唸大學起便接外包工作做,畢業後邊上班邊賺外快,直到外包的工作多得做不完,便索性辭工和拍檔自組公司創業,專接大企業項目。

    但Leo最為人知的不是為他人做的嫁衣裳,而是那些他視為「小玩意」的應用程式,既本土又有創意。2009年他寫了一個程式叫《衝廁》,用當時還未十分流行的定位技術和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由用戶提供的資訊),打造全港首個「搵廁所」App。看似十分無聊,但自從幾年前有「自由行」隨處便溺、險釀「中港矛盾」後,有人發掘了這程式出來供旅客參考,及後連旅發局也加以推廣。

    又如幾年前他和別人合作,利用統計處數據,以一兩項看來不涉私隱的個人資料(例如住哪區、通常乘搭什麼交通工具等),推算某人月入多少。這個App叫「求偶大作戰」,因為話題十足,還上過報章的頭條。

    很多投身科網創業的人都有極大宏願:改變世界、征服宇宙之類,定要把版圖擴張得要多大有多大。這很好,因為互聯網本身沒有界限,理想何妨宏大。如果這些人想做星巴克、麥當勞,Leo寧可做好一間街坊茶餐廳,讓伙計和顧客打成一片、奶茶個個讚、多士飛邊走油烘底任君選擇。

    當誰都想往外跑征服世界時,有人卻樂心樂意做最適合本地人口味的生意,也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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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4月22日刊於《晴報》

  • 將白宮變做Startup

    Haley Van Dyck在2008年加入奧巴馬的競選團隊,負責他參選美國總統的「手機策略」--利用流動科技與短訊,向選民拉票。這幾乎是史上公認首宗也最成功的科技競選策略,藉網絡將當年寂寂無聞的奧巴馬送入尋常百姓家,再一舉登上美國總統寶座。

    奧巴馬當選三天後,才廿二歲的Haley Van Dyck被邀加入華府,負責改革政府的科技應用。在她接手一台手提電腦著手工作時,立即明白眼下的挑戰有多大:那電腦用的是Win 98,足足比時代慢了十年。

    其後她在白宮之內建了小小的Startup叫United States Digital Service(姑譯作「美國網上服務」),決心改革冗長而非常昂貴的政府服務。

    美國號稱世界大國,其官僚習性也是「世界級」的。舉例,一名退伍軍人若要申請政府資助,平均需時137天。他更有可能要翻查過千個網址、九百多個電話,才能找到申請的門路。聯邦政府94%的科技項目是超支或延期的,百分之四十永遠不見天日。

    Haley Van Dyck深信一個利用科技顛覆了各行各業的國家,必然人才濟濟,豈容政府服務因循守舊。她上任後廣邀矽谷人才到訪白宮,讓那些在Amazon、Facebook、Google等科技巨企工作的人了解政府運作,激發他們利用科技改革官僚運作的動力。

    此白宮之內的Startup成績斐然。一個六人小隊就把整個移民申請全面無紙化(過去申請需時半年、文件要多番穿州過省才能完成),而如今一個退伍軍人只須到訪一個網址就可立即找到他最需要的傷殘津貼申請方法。

    最近和朋友開展一間Startup的籌備工作,這初創企業有社企的使命,但我們不以社企標籤自己。因為科技必然帶來進步、成功的企業理應都是社企,助解決難解的社會沉痾。Haley Van Dyck示範如何在最官僚的地方引進創業精神,我們在號稱最市場化的城市創業,不可能不帶來改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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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4月15日刊登於《晴報》

  • 戴上拳套的鋼琴家

    Elliot本來是名研究員。中學就讀男拔萃,後考取全額獎學金到意大利的聯合書院唸預科,大學與研究院先後就讀於英國的愛丁堡大學、美國的芝加哥大學,都不用交學費。回港後繼續學術研究,到位於港大的Fung Global Institute任職(後易名為Asia Global Institute),當時的主管是一名諾貝爾經濟學得獎者。

    他也是一位音樂人。自小習琴,考獲英國皇家音樂學院高級鋼琴演奏文憑(LRSM)資格,專長伴奏及室樂演奏,熱愛作曲。Elliot曾想過,若不從事學術研究,很大機會當職業音樂人。

    但現在Elliot只有一個身分:創業家。2014年他毅然辭去非常穩定的研究員工作,一個人創業,做一個叫Gaifong(「街坊」)的租賃平台,希望身體力行,推動他堅信的「分享經濟」(Sharing Economy)理念:人人只租不買,為世界節省更多資源。

    一年前Gaifong平台上只有54名用家,他們曾把自己的閒置物品放到這個平台上出租,或租用別人的閒置用品。如今平台漸漸壯大,上有逾3000個物品可被租用,Elliot的團隊也增至六人。每一名用家、每一位團隊成員,都有Elliot努力爭取過的痕跡。

    那天他告訴我已籌好啟動資金,總算可以喘一口氣。我問過程如何,他說了一個數字,是見過的投資者總數,「我都用Excel紀錄下來」,可見每次皆有血有淚。初創企業找到情投意合的投資者不容易。

    很多人認為Book Smart嬌生慣養,經不起創業的煎熬,但不要忘記一雙鋼琴家的手必也經過千錘百練,只要戴上拳套,一要可以展現Street Smart的爆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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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4月8日刊於《晴報》

  • 我在「Google大學」畢業

    Leo沒有大學學位…呃,正確來說,他只有中三學歷。

    十六歲那年輟學,沒什麼好出路,Leo當了幾個月清潔工。他黑黑實實,從外表上還真看不出只是個少年。很喜歡流連電腦商場,因緣際會下開始「砌機」生涯。

    時為千禧年後不久,科網發展蓬勃,一些電腦報刊的銷情也被帶旺,其中不少編輯愛「蒲」電腦商場,發掘新題材。Leo走運地被一位編輯賞識,邀請以「腦場中人」的身份寫稿,繼而投身傳媒。

    沒想到數年後這竟造就了一份網媒的誕生,使Leo與當年結緣的編輯,既成行家,又是對手。人生的際遇總是令人始料不及。

    我認識Leo時,他已離開傳媒機構,與幾位朋友創業,是一家網媒Startup的小老闆。Leo的網站以生活角度報導科技新聞,有關Startup的消息,尤為出色。我有好些創業朋友說過,只要他們被這網媒報導過,「所有人都識」,將之視為本地的TechCrunch。他們人雖不多,但記者常在創業者出沒的場合「蒲出蒲入」,打成一片,所以報導的消息特別靈。

    有天我與Leo和一位前輩早餐,席間Leo被問到,你哪家大學畢業、專修什麼科?對方大概是認為他的見解不錯,好奇之下發問。好個Leo,不卑不亢地答:我是Google大學畢業的。他說自己不論遇到什麼問題,習慣上網學習解決,求人不如求Google,故種種見識,都是點滴自學累積而成的。前輩十分欣賞,讚他既有滿腹經論,也具身經百戰。

    當年Leo從「腦場」晉身傳媒時,身邊都是大學生,對他頗有點瞧不起,人事部更有不少微言。但科網是個英雄莫問出身之地,Google大學畢業的,也可以找到自己發揮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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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4月1日刊於《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