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火少年

    平日人跡罕至的廣東增城太寺山森林公園一山頭,今天氣氛異常。秋天清晨時分,本應沉睡的山林迎來一批又一批客人,熙熙攘攘,人聲鼎沸,令平靜的大地聒躁不安。

    這些不是普通遊客。他們有來自各市的消防員,共六百人;各級領導,二百餘人;浩浩蕩蕩的電視台攝製隊;還有一小隊來自香港的年青人--他們是最早到達的一批,在這裏已佈置了三四天。為首那位叫岑棓琛(Rex),才廿六歲,高高瘦瘦,倒三角形的臉上掛著一副眼鏡,像個文弱書生。書生此刻正全神貫注,在帳蓬裏作最後部署。

    一陣風刮來,林子裏的枝葉沙沙作響,幾聲嘹亮的鳥嗚劃破長空,似為一切打開序幕。偌大的觀眾席已佈置妥當,嘉賓們紛紛坐下,準備就緒。岑棓琛身處帳蓬內,眼睛緊盯著屏幕,氣氛緊張。

    2011年,廣東省林業局選擇在這處作滅火演練與測試。在接下來的五個小時,專業人員會祕密地在此山不同位置點火、製造不同火勢、並採用不同的滅火設備測試功能。但與以往最大的分別是,今天他們還有一項全新的測試要做--岑棓琛團隊研發的「山火監察機械人」,看它能否在指定監察範圍內,迅速而準確地找到火源。珠江電視台將直播這一切。

    帳蓬內,毫無預兆地,顯示此帶地圖的屏幕突然彈出一個火的訊號!旁邊顯示了座標,同時電腦如蜂嗚器般「嗶嗶」作響,並傳來兩張相片:一張紅外線熱成像、一張可見光彩照,清楚顯示火源。在另一個帳蓬內收到訊息的消防總指揮不敢怠慢,旋即在地圖上劃出救火部署路線,並通知前線立往滅火。

    五年後,香港人岑棓琛的山火監察機械人將進駐全國17個省、41個市,取代煙霧探測器和攝像鏡頭等,守護百萬公頃的森林。這一切皆源於今天百分百準確無誤的測試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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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野機械人(Insight Robotics)剛完成700萬美元的B輪融資,領投的是深圳的風投「南橋資本」。創辦人之一、主責團隊研發的岑棓琛以無人機和機械人覆蓋萬邦的夢想,因為資本壯大而能進一步實現。

    岑棓琛自小愛砌機械人,成立公司那年他才25歲,事隔六年,模樣還一如少年。上月人大委員長張德江訪港,最後一天的行程是到科學園參觀初創企業,岑是代表之一,與國家領導人交流的時間也最長。

    「他未及握手便問我多少歲。」岑笑著回憶,他回答31歲,對方先是愕然,道「我還以為你剛畢業呢」,然後才冒出一句:多好的年華,我也想回到31歲。氣氛很好,岑得以有條不紊介紹他的發明。

    森林大火不但是造成碳排放的元凶,也帶來極大經濟損失。單在中國,每年便有相當於28幅整個香港大小的土地被山火破壞。幾年前的俄羅斯、今年的加拿大,都深受其害。

    監測、通報、及早撲滅,是應付山火最有效的方法。傳統的煙霧感應攝像鏡頭和紅外線熱成像系統,以探測煙霧或熱源溫度為主,算法過於簡單,誤報率高。但岑棓琛研發的山火監察機械人,搜集的並非單一數據,而是不斷量度熱源和其周邊環境產生的變化,分析多種氣象數據,綜合判斷該熱源是不是「火」,準確度大大提升。

    山火監察機械人自從2013年面世以來,從未漏報過一次火災。它可以在八公里半徑範圍內,探測到最小六平方米的熱源。應用在平原的話,最快200秒內可完成一次掃描,即使有火種出現,也能及時通知滅火,貢獻良多。

    香港太小,岑棓琛的機械人與無人機反而無用武之地。他的發明除中國外,還應用在印尼、馬來西亞、墨西哥等農業國家,南非也是他們開拓之地。

    31歲,許多同輩在為一個400呎的單位苦苦鑽營,岑棓琛卻在世界各地推銷研發成果,連回家的時間也不多。這確是實現夢想的最好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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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文六月三日及六月十七日刊登於《晴報》

  • 創業與閱讀

    創業與閱讀驟耳聽來是不協調的事:創業家是do-ers(幹實事的人),相信市場,相信創造,要實驗什麼,立馬做出來,不喜空談理論;愛閱讀的人卻通常較內向,喜思考與懷疑,有時光想一遍已很滿足,不勞動手做。

    但頂尖創業家中,很多都書不離手,喜歡深度閱讀。

    剛宣佈Facebook十年大計的創辦人Mark Zuckerberg便是一例。去年新年他給自己的挑戰,是隔週完成一本書,並把書目和書摘刊在專頁A Year of Books上,還鼓勵粉絲互動。

    Facebook的出現,令全球數以十億計每日用家的閱讀碎片化:這裏幾張改圖、那邊幾個笑話,按個讚,已覺很飽足,沒耐性看長文。但Facebook帝國的話事人,反而意識到問題所在,要在書海中探索知識,鍛練思考深度。

    另一位公認的書呆子,是微軟創辦人Bill Gates,他從小就愛看書,如今保持臨睡前閱讀個多小時的習慣。有趣的是,他喜歡把書由頭看到尾,若惦量自己看不完,寧可挑另一本。

    他也在個人網站羅列書目,如今逾150本,並附短評,十分認真。

    我認識的本地科網創業家中,最喜歡看書的首推藍球教練Keith Rumjahn,而且他毫不吝嗇分享。以前我倆都在數碼港上班,他不時扔下一兩本書給我就走,話也不留。近年看過最好的書,像寫Amazon創辦人Jeff Bezos的The Everything Store,PayPal創辦人Peter Thiel寫的Zero to One等,都是Keith推薦的。難怪他總是在進步。

    行政人員喜報讀MBA來上位,企業家卻每以閱讀來自我提昇。像常被人質疑憑什麼創辦SpaceX發射火箭,Elon Musk答得理所當然:我看書。

    求人不如求己、追求內在修為多於外在認同,閱讀的確符合創業家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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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2016年4月29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本土創業家

    剛認識Leo時我心想:「壞人」大概就是這樣子的。

    當時他染一頭發亮金髮,以電單車代步,顴骨有點凸出,眼神略帶凌厲,身型偏瘦,是個想像中有複雜背景的小混混模樣。後來他說他上街的確經常遭警察截查。

    他的FB有非常高的「花生」價值:月旦時事、含沙射影,不知得罪多少人,但我行我素依然。有時夾雜私事,像與母親的相處、和(前)女友(們)的互動之類,充分表現Leo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認識久了才發覺Leo在「兇狠」的外型下手無縛雞之力,倒是思維非常清晰,很適合做電腦編程。他從唸大學起便接外包工作做,畢業後邊上班邊賺外快,直到外包的工作多得做不完,便索性辭工和拍檔自組公司創業,專接大企業項目。

    但Leo最為人知的不是為他人做的嫁衣裳,而是那些他視為「小玩意」的應用程式,既本土又有創意。2009年他寫了一個程式叫《衝廁》,用當時還未十分流行的定位技術和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由用戶提供的資訊),打造全港首個「搵廁所」App。看似十分無聊,但自從幾年前有「自由行」隨處便溺、險釀「中港矛盾」後,有人發掘了這程式出來供旅客參考,及後連旅發局也加以推廣。

    又如幾年前他和別人合作,利用統計處數據,以一兩項看來不涉私隱的個人資料(例如住哪區、通常乘搭什麼交通工具等),推算某人月入多少。這個App叫「求偶大作戰」,因為話題十足,還上過報章的頭條。

    很多投身科網創業的人都有極大宏願:改變世界、征服宇宙之類,定要把版圖擴張得要多大有多大。這很好,因為互聯網本身沒有界限,理想何妨宏大。如果這些人想做星巴克、麥當勞,Leo寧可做好一間街坊茶餐廳,讓伙計和顧客打成一片、奶茶個個讚、多士飛邊走油烘底任君選擇。

    當誰都想往外跑征服世界時,有人卻樂心樂意做最適合本地人口味的生意,也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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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4月22日刊於《晴報》

  • 將白宮變做Startup

    Haley Van Dyck在2008年加入奧巴馬的競選團隊,負責他參選美國總統的「手機策略」--利用流動科技與短訊,向選民拉票。這幾乎是史上公認首宗也最成功的科技競選策略,藉網絡將當年寂寂無聞的奧巴馬送入尋常百姓家,再一舉登上美國總統寶座。

    奧巴馬當選三天後,才廿二歲的Haley Van Dyck被邀加入華府,負責改革政府的科技應用。在她接手一台手提電腦著手工作時,立即明白眼下的挑戰有多大:那電腦用的是Win 98,足足比時代慢了十年。

    其後她在白宮之內建了小小的Startup叫United States Digital Service(姑譯作「美國網上服務」),決心改革冗長而非常昂貴的政府服務。

    美國號稱世界大國,其官僚習性也是「世界級」的。舉例,一名退伍軍人若要申請政府資助,平均需時137天。他更有可能要翻查過千個網址、九百多個電話,才能找到申請的門路。聯邦政府94%的科技項目是超支或延期的,百分之四十永遠不見天日。

    Haley Van Dyck深信一個利用科技顛覆了各行各業的國家,必然人才濟濟,豈容政府服務因循守舊。她上任後廣邀矽谷人才到訪白宮,讓那些在Amazon、Facebook、Google等科技巨企工作的人了解政府運作,激發他們利用科技改革官僚運作的動力。

    此白宮之內的Startup成績斐然。一個六人小隊就把整個移民申請全面無紙化(過去申請需時半年、文件要多番穿州過省才能完成),而如今一個退伍軍人只須到訪一個網址就可立即找到他最需要的傷殘津貼申請方法。

    最近和朋友開展一間Startup的籌備工作,這初創企業有社企的使命,但我們不以社企標籤自己。因為科技必然帶來進步、成功的企業理應都是社企,助解決難解的社會沉痾。Haley Van Dyck示範如何在最官僚的地方引進創業精神,我們在號稱最市場化的城市創業,不可能不帶來改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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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4月15日刊登於《晴報》

  • 戴上拳套的鋼琴家

    Elliot本來是名研究員。中學就讀男拔萃,後考取全額獎學金到意大利的聯合書院唸預科,大學與研究院先後就讀於英國的愛丁堡大學、美國的芝加哥大學,都不用交學費。回港後繼續學術研究,到位於港大的Fung Global Institute任職(後易名為Asia Global Institute),當時的主管是一名諾貝爾經濟學得獎者。

    他也是一位音樂人。自小習琴,考獲英國皇家音樂學院高級鋼琴演奏文憑(LRSM)資格,專長伴奏及室樂演奏,熱愛作曲。Elliot曾想過,若不從事學術研究,很大機會當職業音樂人。

    但現在Elliot只有一個身分:創業家。2014年他毅然辭去非常穩定的研究員工作,一個人創業,做一個叫Gaifong(「街坊」)的租賃平台,希望身體力行,推動他堅信的「分享經濟」(Sharing Economy)理念:人人只租不買,為世界節省更多資源。

    一年前Gaifong平台上只有54名用家,他們曾把自己的閒置物品放到這個平台上出租,或租用別人的閒置用品。如今平台漸漸壯大,上有逾3000個物品可被租用,Elliot的團隊也增至六人。每一名用家、每一位團隊成員,都有Elliot努力爭取過的痕跡。

    那天他告訴我已籌好啟動資金,總算可以喘一口氣。我問過程如何,他說了一個數字,是見過的投資者總數,「我都用Excel紀錄下來」,可見每次皆有血有淚。初創企業找到情投意合的投資者不容易。

    很多人認為Book Smart嬌生慣養,經不起創業的煎熬,但不要忘記一雙鋼琴家的手必也經過千錘百練,只要戴上拳套,一要可以展現Street Smart的爆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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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4月8日刊於《晴報》

  • 我在「Google大學」畢業

    Leo沒有大學學位…呃,正確來說,他只有中三學歷。

    十六歲那年輟學,沒什麼好出路,Leo當了幾個月清潔工。他黑黑實實,從外表上還真看不出只是個少年。很喜歡流連電腦商場,因緣際會下開始「砌機」生涯。

    時為千禧年後不久,科網發展蓬勃,一些電腦報刊的銷情也被帶旺,其中不少編輯愛「蒲」電腦商場,發掘新題材。Leo走運地被一位編輯賞識,邀請以「腦場中人」的身份寫稿,繼而投身傳媒。

    沒想到數年後這竟造就了一份網媒的誕生,使Leo與當年結緣的編輯,既成行家,又是對手。人生的際遇總是令人始料不及。

    我認識Leo時,他已離開傳媒機構,與幾位朋友創業,是一家網媒Startup的小老闆。Leo的網站以生活角度報導科技新聞,有關Startup的消息,尤為出色。我有好些創業朋友說過,只要他們被這網媒報導過,「所有人都識」,將之視為本地的TechCrunch。他們人雖不多,但記者常在創業者出沒的場合「蒲出蒲入」,打成一片,所以報導的消息特別靈。

    有天我與Leo和一位前輩早餐,席間Leo被問到,你哪家大學畢業、專修什麼科?對方大概是認為他的見解不錯,好奇之下發問。好個Leo,不卑不亢地答:我是Google大學畢業的。他說自己不論遇到什麼問題,習慣上網學習解決,求人不如求Google,故種種見識,都是點滴自學累積而成的。前輩十分欣賞,讚他既有滿腹經論,也具身經百戰。

    當年Leo從「腦場」晉身傳媒時,身邊都是大學生,對他頗有點瞧不起,人事部更有不少微言。但科網是個英雄莫問出身之地,Google大學畢業的,也可以找到自己發揮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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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4月1日刊於《晴報》

  • 天下第一大幫

    去年我因公外遊較多,其中幾次都與Sunny同行,像往以色列與當地初創企業交流、到台灣宣傳新書《創業大時代》等。近距離觀察,Sunny不但是個童心未泯的產品設計師,也是商業奇才。

    Sunny笑稱自己是「丏幫幫主」,他未看過金庸的小說,只道「丏幫」便是市井粗魯之徒,像他一般,不拘小節。其實Sunny「錯有錯著」,若Mobile Apps這行業是個「江湖」,Sunny任CEO的Green Tomato Group,的確是香港的「天下第一大幫」,人數眾多、實力雄厚。

    Green Tomato旗下產品極多,Sunny曾豪言「你手機裏一定有我們的App」。HK Movie是他們的代表作,單是香港,超過200萬下載,幾乎有智能手機的人都安裝了;Timable是集團成員之一,囊括全港主要公開活動,只要打開它,任何時候都不愁沒去處;更厲害的是Hotmob,集團的手機廣告平台,為客戶在眾多手機App上賣廣告,簡單來說業務增長與使用智能手機的人數成正比,悶聲發大財。

    GT的成名作其實是一個叫Talkbox的語音短訊App,遠在WeChat和Whatsapp等推出語音短訊前,這個由香港人發明的App已橫空出世,顛覆人類以手機傳送短訊的習慣--如今人人把手機湊在唇邊按掣、錄音、發送,習以為常,渾然忘記只在五年前,這還是從未發生過的事。當年Talkbox最早的用戶之一,叫「Pony Ma」。

    Talkbox這個App,是在Sunny的軚盤上誕生的。

    五年多前的一天,Green Tomato的CEO Sunny正在開車,冷不防負責產品研發的弟弟打電話來。Sunny恨不得多生一隻手來接聽,那刻他想:如果這是個語音短訊該多好。念頭一動,腦海中就生出新產品來了。

    Sunny對科技產品有種渾然天成的敏感,就如Steve Jobs堅持智能手機只須一個按鈕、一整塊觸控式熒幕就夠般,Sunny要求的語音傳送App Talkbox,用法也務必簡約、自然。反覆研發下,Talkbox果然一推出便勢如破竹。

    Sunny對產品設計的細節非常執著,一般人根本不能達到其要求,幸運的是他強於意念,其弟Danny長於執行。既有精妙絕侖的點子,又有總工程師落實產品開發,GT內外兼修,自然所向披靡。

    Startup Book_Talkbox Final Edited_001

    他們開發的HK Movie也是一例。當年此App推出時,有院線投訴GT對其座位表不問自取,Sunny氣定神閒反駁,謂一切售票資料皆取自戲院網頁,完全公開,HK Movie只作整合,還強調:我們重畫不少座位表,比原裝的還好用。香港院線分散,過去要查一套電影的播放時間須上七八個網頁比對,有了HK Movie便可一目了然。據知不少電影導演也以此為依據,了解新戲上畫的受歡迎程度,又快又準。

    強於產品設計固然是GT的核心價值,更重要是旗下業務相輔相成,渾如一自給自足的系統:研發部開發新產品、客戶部拓展客源、客戶網絡又形式廣告銷售平台…產品、流量、資金,在這系統上生生不息。

    Sunny笑稱自己是「丏幫幫主」,不虞箇中底蘊,但其「天下第一大幫」之名,卻誤打誤撞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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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2016年3月11日及18日刊於《晴報》「創業群俠傳」

  • 創業行者

    Keith的FB每天「最低消費」有三五條更新,幾乎全和科技或創業有關;大大小小活動,只要和「創業」拉上丁點關係,Keith逢請必到,逢到必「打卡」--他追隨者眾多,「打卡」猶如幫主人家宣傳,也顯示他交遊廣闊,一舉兩得。

    他寫稿、接受採訪、上電台電視台發表意見;最近積極參與一本地創業家培育計劃TIPS,更是豁出去扶助香港的創業社群。Keith是本地創業圈子中曝光率最高的人之一(幾乎想刪去「之一」二字)。

    他還每年跑「全馬」,從那少得可憐的睡眠中抽時間操練,把體力透支到極限。我某天清早十時許,在科學園一茶座上與Keith不期而遇,當時他坐在椅上遠望,彷彿剛做完什麼消耗性極大的事,正在回氣。他還是金庸、李天命的書迷,據說曾決志每年看一遍《天龍八部》、一回《李天命的思考藝術》,還積極在網上發表。

    有些創業家的毅力是內向的,個人努力像石油形成,一層又一層往下壓,旁人看不見,直到煉成出土。但Keith的拼搏卻是外向的,像座活火山,轟隆轟隆地翻滾著,他的產品、想法、宣傳等,常在眾人視線下進行,還三不五時來一次大爆發。

    幾年前,阿里巴巴的團隊參觀過其公司Innopage後,在「來往」平台上推出一個和他們研發的交友App Worthy很相似的功能,自此Keith一見到馬雲的消息便舊事重提。他心裏清楚:作為一家初創企業,「小國寡民」,不懂製造曝光之道,怎樣接觸廣大客戶?

    有些創業家只做不說,更多的只說不做,Keith是少有又說又做的,而且在公在私都把時間放在創業上。他是個身體力行的「創業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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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2016年3月4日刊於《晴報》

  • 香江第一街霸

    寫科網創業的人,有趣之處是他們(或他們的產品)總是變得很快。

    人們通常只留意他們「出場」的那一瞬,我卻很好奇「後來怎麼了」,像「街霸」阿強便是一例。他創業前的故事影響了他選擇的創業路、而過去的經歷也在對他以往的人生發生作用。如果沒有當「街霸」的磨練,阿強恐怕很難有意志力撐到今天。

    ***

    兩年前我到科學園宣傳一比賽,散場後還有一位戴眼鏡的男生拿著手機在猶豫。我問對方有問題嗎,阿強腼腆地說,你們介紹的去年優勝者,都和大公司合作過,但我的App是獨力完成的,不知符不符合資格?

    我問,你下載量多少?當時我想,那怕只有兩三百,也會鼓勵他參賽。豈知他答:全球700多萬!這個App叫iSafe,是個雙重密碼工具(現在下載量逾1,200萬)。

    我嚇一跳,成績驚人啊。豈知他的經歷更教人目定口呆。

    原來阿強自中大畢業後,在「香港寬頻」連續當了三年半俗稱的「街霸」。他一直蟬聯「最佳推銷員」,還因此被老闆王維基面見。阿強咬緊牙關節衣縮食,儲起iSafe的廣告收入和當「街霸」的酬金,儲蓄達標後立即辭職,一擲150萬元開公司創業!

    這故事見報時引起很大迴響,FB的原文有超過1,200個share、逾6,000個LIKE。阿強「香江第一街霸」之名不逕而走。

    兩年來,阿強怎樣了?他說挨得頗辛苦,因耗費兩年設計的遊戲推出無期,團隊又歷經多次重整。他已燒掉近300萬元「老本」,只剩最後一桶金了。但阿強決定孤注一擲,再寫個App叫「Cetah」,做港版Uber。阿強說他在「菜街」(西洋菜南街)打滚過,知道避重就輕,自信其叫車App不會違法

    兩年來他為創業日夜操勞,若不是曾當「街霸」磨練心志,早就舉手投降。我問:怎樣才會令你放棄?阿強輕描淡寫道,除非我被關進大窂,否則絕不放棄。

    為創業能去到幾盡?阿強是我見過最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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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文2016年2月26日刊於《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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