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簽唔簽NDA

    不時有初涉融資的創業團隊問,聽說找人投資時,有機會被「抄蹺」,那麼該不該要求投資者簽NDA(Non-disclosure Agreement保密協議)?

    如果有此擔心,那就請對方簽吧,在香港這是頗常見的舉措,未必招來奇異目光(在矽谷則未必;下文會講)。不過,簽了保密協議就不會被「偷蹺」嗎?

    贊成簽保密協議者認為,簽了是多一重保障,一旦對方真的剽竊自己意念,可憑保密協議作出控告甚至索償,對有意抄蹺者起一定阻嚇作用。

    但融資經驗較豐富的創業團隊,未必認同這點。原因有二:首先,抄蹺有何難?好意念滿街都是,成功創業的關蹺不是想法,而是執行力;其二,若抄蹺真的發生,一紙保密協議究竟能發揮多大阻嚇作用?

    科技界從來不乏抄蹺的例子。遠至個人電腦年代,蘋果的喬布斯聲稱微軟的視窗系統乃抄襲而來,微軟則回敬指,大家都抄自其他人,彼此彼此;近至如今,Facebook不少新功能,都被指稱抄襲至Snapchat,用家亦見怪不怪。即使本地創業圈,也不時出現聲稱被抄蹺的「苦主」。

    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防止抄蹺發生。不管被抄的,是未發生的意念,抑或已面世的產品。我想不出任何科技,可以有效地使別人抄不到其他初創的蹺(如果有,這倒相當令人好奇啊)。既然如此,初創與其瞻前顧後、畏首畏尾,整日價擔心被抄蹺,不如把精力傾注在做好產品與內容上,儘量拉遠自己和(將來)抄蹺者的距離。

    最後,我想起去年曾走訪幾家做出成績的初創和天使投資者,問他們有什麼是「融資不要做的事」。曾在矽谷融資280萬美元的9GAG聯合創辦人Ray冷冷地說:「融資最多餘的是叫投資者簽NDA。」講完。

    附註:矽谷著名加速器Y Combinator也有在FAQ回答「簽唔簽NDA」的問題:

    Will you sign an NDA? How do I know you won’t steal my idea?

    No, we won’t sign an NDA. No venture firm would at this stage. The informal commitment to secrecy on our application form is more than any VC would make.

    初創教父Paul Graham對此則有較稍為詳細的解釋,節錄如下:

    An idea for a startup, however, is only a beginning. A lot of would-be startup founders think the key to the whole process is the initial idea, and from that point all you have to do is execute. Venture capitalists know better. If you go to VC firms with a brilliant idea that you’ll tell them about if they sign a nondisclosure agreement, most will tell you to get lost. That shows how much a mere idea is worth. The market price is less than the inconvenience of signing an NDA.

    感謝Ray提供以上附註的資訊。

    ***

    相關舊文:融資不要做的事

    此文11月17日刊登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林鄭推創科

    特首林鄭月娥周三宣讀其首份施政報告,事前有一中一英兩份報章找我幫忙,預約一些初創或投資者發表意見。為此我花了一點時間掌握內容,今天便就創科的部份寫幾句。

    施政報告內容和初創相關的,主要有以下幾項:

    • 科研將由佔社會GDP總支出的寥寥0.73%,倍增至1.5%
    • 減稅,年收入二百萬港元或以下的企業,利得稅由16.5%減少一半至8.25%
    • 特首本人親領一高層次、跨部門小組,統籌有關創科的發展
    • 啟動五億元人才計劃,培育更多科技人才
    • 數碼港將為年青人提供二萬呎的共享工作間
    • 在政府採購上,將本地科技的應用納入考慮條件

    眾政策中,主要亮點有二:大增科研開支,和特首親自督導創科發展。

    不敢妄斷這些政策在實行時,會否有魔鬼在細節中、出現荒腔走板、明益自己人…等之類,純綷就觀感而言,這對香港的初創來說是很大的鼓勵。因為這是港府第一次在姿態上,如此清晰勇進地表現對創新及科研的支持。

    我有許多從事初創的朋友是自由市場派,堅持成功靠自己,不靠政府政策驅動或扶助,所以相對於派糖等小恩小惠,他們更想得到的,是社會的認同。如今科研開支大增、「話事人」親自領軍,不論對政府內部、對本地社會、甚至對國際市場而言(尤其主要競爭對手新加坡),都在發放一個不含糊的訊息:香港創科優先。這對初創而言固然是強心針,對有志投身科創的年青人來說,他們將來就業,起碼不會引來親友太多懷疑目光。

    不要小看「擺姿態」對推動創科的作用。政策要推行到底,常會受到既得利益者、官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部門的山頭主義等阻礙,支付與金融創新便是一例。如今阿姐話明創科優先,自然有助打通關節,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了。

    ***

    本文同日刊登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科技界的男尊女卑?

    過去半年來,矽谷有三大「花生」話題:「尋尋」特朗普、AI人工智能、性別議題。尤以後者最吸睛,並對科企的傷害最大。

    美國職場的性別議題由來已久,今次因Uber管理層的不檢點,導致它在科技界大爆發。話題主要圍繞兩方面:一是科技女性受到上司或投資者的性騷擾,這發生在Uber和一些加速器與風投身上;二是她們在職場上受到性別歧視,以Google引起的迴響最大。

    我曾和一位居美香港女投資者談過,她說在美國,女創業家較難找到融資,因為投資者會認為她們一旦有了家庭,就會放棄事業,變相令投資者歸本無期;此外,就一般職場情況而言,妻子隨丈夫穿州過省很稀鬆平常,這也有可能令一些本來事業發展不錯的女性,被逼另謀高就。

    因此,女創業家遠比男性少。《哈佛商業週刊》(Harvard Business Review)曾在文章中引述數據指,在需要融資、高增長的創科界,大約只有9%創辦人是女性;香港也曾公佈一項採自手機應用程式開發商的調查,發現100家初創中,只有14%的共同創辦人包括女性,「全女班」初創只有一間!

    科技界的女創業家如此稀少,除受上述客觀條件(如難以融資)影響外,另一原因可能是女性通常較謹慎。男人創業,即使只有五成把握,也會拍胸脯宣示自己一定能勝任,做了再算;女人呢,即使有十足把握,也只會戰戰兢兢地小步走。我把這個觀察告訴一些初創朋友,不管男女,大多點頭稱是。

    如我,雖然在創業界的日子不短,但直到今天,才鼓起勇氣自立門戶。希望那些好不容易創業成功的女性,發揮女性互助本性,多些襄助有志創業的後輩們,女人幫女人。

  • 讀書定做野?

    友報刊登了一名17歲少女的訪問,她天資聰穎卻不愛上學,中六那年決定不考大學,到初創企業當程式員,做自己愛做的事。

    因為撰文的尹思哲在圈內人脈甚廣,所以許多人踴躍傳閱此文,並沸沸揚揚地討論:有志投身初創的年輕人,該上大學還是直接出來工作好?

    「拉闊」的高重建是最先對少女決定唱反調的人。他認為傳統大學的傳統學科彌足珍貴,若能打好基礎,將來要再自學什麼也不難。何況「大學沒門,困不住人」,邊上課邊兼職、主修以外找選修等,都是不可多得的體驗。

    朋友宋漢生卻是個行事不依規章的天才,他認為與其隨波逐流讀大學,不如挑戰看似正規的選擇。他還提醒我美國的科技怪傑Peter Thiel明明是史丹福大學的畢業生,偏不相信上課之用,還搞了個The Thiel Fellowship,以十萬美元「利誘」不愛上課的少年放棄大學學位,提早開始搞初創,因為好主意不等人。此基金由2011年成立至今已資助了104位22歲以下的年輕人創業,這些初創企業合起來的總市值逾10億美元。

    (但The Thiel Fellowship的情況似乎不適用於這名受訪的少女。一來她根本沒打算考大學,所以並非大學drop-out;二來就訪問內容而言,看不出她有什麼點子不能等待,非輟學實行不可。)

    還有一名少年以過來人身份分享了自己的經驗,不無道理。他本來也無意考大學,但聽從一位老師的建議,決定先試試再說,結果慶幸自己沒有輟學,因為大學生活豐富了他的眼界。少年說,的確有不少大學生浪費光蔭,但前述少女不必「同流合污」,以其才智,「既讀大學,又寫程式」,更加「屈機」。

    我想到許多武俠小說的英雄人物,都先師承名門正宗,復在江湖上有一番奇遇,才不致走火入魔。如《碧血劍》的袁承志便先學華山派的內功和劍法,再看《金蛇祕笈》無師自通;喬峰、令狐沖、楊過…等都是。不過以小說論人生,恐怕會被有識之士訕笑,哈哈。

    ***

    本文2017年6月16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上文為加長版

  • 消失的觀眾(下)

    上週提到,我本已甚少收看電視劇,登記成為Netflix用戶一試後,才發現可堪追看的高質電視劇這麼多,從此欲罷不能。

    Netflix採訂閱制,香港觀眾每月付出$68/$78/$98元,便可無限量收看其平台上成千上萬的原創或外購劇,而且隨時可看,不受地點或時間限制。不但上台超容易,中止也非常簡便,只要上網取消便可,輕鬆一刀兩斷,絕對不會出現類似「cut唔到有線」的痛苦。全球超過9300萬人已成為Netflix訂戶,該公司去年收入達83億美元。

    這邊廂Netflix吸納眾多煲劇觀眾,那邊廂音樂串流平台Sportify亦不甘後人,最新的全球訂戶達5000萬名,他們從平台收聽音樂,不必逐次購買單曲或專輯。

    Netflix和Sportify的成功似乎反映一種逐漸形成的趨勢:用戶越來越習慣付費購買內容。這習慣甚至有機會逆轉報業的衰退。

    一個美國的Nielsen Scarborough調查發現,原來七成美國成人有每月閱報習慣。以《紐約時報》為例,去年11月,他們單月進帳13萬新訂戶,或許和當時的美國總統大選充斥有關。此外,《華盛頓郵報》已轉虧為盈,決定增加60名編採人員。種種跡像顯示,報業似乎重現生機。

    免費電視台依賴廣告收入,拍劇以吸引最多觀眾為目的,結果劇集內容日見公式化,使不能滿足於主流製作的觀眾流失。新聞網站更不遑多讓,為吸引眼球,「標題黨」橫行,穿插的廣告多不勝數,令讀者生厭。

    網上廣告令人厭惡到一個點,是單在美國,每年便有8000萬人安裝形形式式的阻隔廣告程式。觀眾或讀者甚至願意付出一點費用,以接收不受廣告阻撓的內容。

    綜合用戶開始接受網上付費,和對廣告產生厭惡的兩種行為,新聞網站或電視台或可嘗試從完全倚賴廣告的內容供應,轉型至部份收費、部份以廣告補貼的免費模式,向願意付費的觀眾,提供更適合他們的內容。Netflix和Sportify便是此中佼佼者。如此一來,曾經消失的觀眾或讀者,或有機會重現。

    ***

    相關文章:

    消失的觀眾(上)
    The Information以小勝大
    電郵姐妹花

    本文2017年3月24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消失的觀眾(上)

    香港的特首選舉還有個多星期便舉行,選戰氣氛日趨熾熱。我在這樣的氛圍下,一口氣煲盡52集Netflix原創神劇House of Cards《紙牌屋》,對照現實與戲劇的政治角力,真是痛快。

    Netflix成立於1997年,本來經營DVD出租生意,但他們與時並舉,廿年來逐漸把產品由實變虛,利用串流技術,化身內容點播平台巨擘。2013年Netflix更進一步,轉播以外,更推出自家製作,頭炮便是我正在看的《紙牌屋》。這套神劇推出後,不但口碑超勁,成為首套獲艾美獎、全球獎主要獎項的網劇,而且熱潮席捲全世界,令Netflix欲罷不能,每年添食一次。第五輯13集《紙牌屋》已鐵定5月30日面世,宣傳攻勢正密鑼緊鼓進行中。他們的最新網劇The Crown,以英女王伊莉莎白二世的生平為藍本,延續《紙牌屋》神話,叫好又叫座。

    眼見自家製作成功,Netflix乘勝追擊。去年他們推出126輯原創網劇,比美國任何免費或有線頻道都多;今年他們更計劃撥出60億美元預算,製作超過1000小時網劇

    Netflix是最早一批推出網上訂閱服務的內容供應平台,取代「逐套計」的傳統收費模式。他們一月公佈的最新年報顯示,全球用戶超過9300萬,2016年的全年收入達83億美元,淨賺近2億美元。Netflix成功將每人每月十元八塊的訂費,轉化成強大而穩定的收入模式。

    我和廣大香港觀眾一樣,是自小看免費電視長大的一群。近年大台電視劇越來越不對胃口,我幾乎已全面放棄,改上Apple的iTunes Store找電影看。每次付費$28或38,安坐家中便有高質素電影看,實在太方便。

    後來審視自己的網上消費習慣,發現幾乎每週都到iTunes Store租電影看,心想既然這屬穩定需求,不如訂閱Netflix試試看?一試之下,立即上癮,誇張一點說,我的觀劇世界忽然大得不能想像。

    (待續)

    相關文章:

    消失的觀眾(下)
    The Information以小勝大
    電郵姐妹花

    ***

    本文2017年3月17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特朗普的算盤打不響

    「狂人」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可以說是一場高科技間接造就的政治換代--倚賴傳統工業的「鐵銹帶」(Rust Belt)州份密歇根州、俄亥俄州、威斯康新州和賓夕凡尼亞州,從上次總統選舉支持民主黨中倒戈共和黨,結果扭轉預期,造成舉世譁然的「黑天鵝」事件。

    「鐵銹帶」州份何以倒戈?美國雖以高科技走在世界經濟尖端,但這些傳統工業州份卻不大享受到科技進步帶來的好處。相反,工廠倒閉、產業外移、大量技術工人失業,居民生活大不如前。特朗普重振美國工業的訴求,深得這些憤怒選民的歡心。但問題是即使特朗普上任,美國工業回歸本土可行嗎?

    MIT Technology Review就用一部iPhone手機回答了這個問題。假設蘋果電腦真的響應特朗普呼籲,把iPhone生產基地統統搬回美國,以下是三種可能性:

    一,組裝工序回歸美國。蘋果把iPhone的組裝外判到全球七大供應商,除一間在巴西外,其餘全在中國。一部售價$749美元的iPhone 6S Plus,估計全部零件成本約$230,但組裝成本非常卑微,僅$4至10美元。更重要的是,組裝零件所聘用的人手,僅佔蘋果160萬外判工人的一小部份。換言之,即使蘋果把全部iPhone的組裝搬回美國,售價或有機會微增約5%,但對就業的幫助十分有限。

    二,假如不止組裝,蘋果把零件製造也搬回美國呢?這計劃聽來不錯。蘋果在全球共有766間零件供應商,絕大部份位於中、日、台。現在的外判做法,因零件供應與組裝的地區十分接近,所以節省不少物流成本。若僅組裝工序回歸美國,零件的運送成本將增加;美國自行製造零件最終或可減省物流成本,但必先投入數以十億計美元購置製造零件的機械!否則,美國工廠無法保持目前中國工廠的效益,一部iPhone的售價可以貴上100美元。

    三,終極方案:不止組裝和零件,連原材料的生產都回歸美國可行嗎?原來一部iPhone含75種元素,佔元素週期表的三分二,當中不少屬「稀土」--而中國佔全球稀土供應的85%。換言之,美國想100%「不假外求」地生產iPhone,根本不可行。

    也許僅以iPhone為例代表性有限,但今時今日,不管何種工業,都與三十年前的很不相同。本來iPhone的生產,是全球化減低製造業成本的最佳示範,現在正好用來說明大倒退式回歸本土多麼困難。即使特朗普能逆全球化之浪讓美國的工業回歸,但他怎麼阻止科技企業研發人工智能和機械人?工廠漸以人工智能和機械人取代人力之勢難以扭轉,恐怕最終搶走鐵銹帶居民飯碗的,不是中國人,而是機械人。阻得住全球化,也阻不到科技革命。特朗普的算盤看來打不響了。

    ***

    本文2016年12月2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此版略作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