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誰是香港第一家「獨角獸」?

    在Startup世界,「獨角獸」(Unicorn)是指未上市、而市值逾10億美元(US$1 billion)的科技公司(Tech Startups)。CrunchBase Unicorn Leaderboard顯示全球有168間科技公司是獨角獸,加起來市值逾6,400億美元。首五家獨角獸依次是Uber、螞蟻金服、小米、Airbnb和滴滴出行。

    雖然「獨角獸」一詞在美國快將開到荼靡、一些被吹噓得太厲害的「獨角獸」估值可因醜聞一落千丈,但在比美國慢半拍的香港,誰是第一家獨角獸的猜測正方興未艾。

    大熱門是GoGoVan。他們已完成C輪融資,最新投資者包括阿里巴巴旗下、總額十億港元的「香港創業者基金」。這家2013年才成立的電召客貨車公司,截至B輪的融資總額已達2,654萬美元,外間估計市值達3億美元。

    另一炙手可熱的是Fintech公司WeLab。 他們今年一月剛完成新一輪融資,如今總融資額達1.8億美元,盡破香港紀錄,是很可能已經踏進「獨角獸」門檻的本地Startup。也是2013年成立的WeLab,早期投資者粒粒皆星,包括不久前宣佈與科學家Stephen Hawking合作、以無人飛船深測外太空的俄羅斯大亨Yuri Milner。

    Start up Book_Welab Final Edited-19

    還有9GAG。 這個網站是本地Startup界老大哥,他們是近年最成功打入國際創投圈子的本地Startup(成為500 Startups與Y Combinator一員),每月活躍用戶達8,000萬。迄今9GAG只進行過A輪融資280萬美元,時為四年前,此後創辦人再無融資舉措,令9GAG的估值更惹人遐想。

    Startup Book_9gag Main

    而還有其他人在磨拳察掌,包括一些所謂的old money - 如南豐集團主席梁錦松、前財政司長兼香港金融界最資深人物之一,剛高調宣佈領投生物科技公司「水中銀」的B輪融資,令其市值達千萬美元,還矢言要將之打造成獨角獸。

    資本帶動更多資本,香港的創投界真正熱鬧起來。

    (香港獨角獸系列之一)

    ***

    本文六月十日刊於《晴報》

  • 創業三部曲之三:時勢

    找到市場痛點和可持續營運模式,是創業最基本的兩件事。但有不少創業者縱擁有完美計劃,推進業務仍甚艱難,為什麼?

    譬如研發一套教育軟件,以香港市場來說,只要在數十萬學子中,有一兩個百分點的人採用,盈利已很可觀;若再加上海外市場,Excel上的數字更加誘人。但現實卻事與願違。我不時聽到創業的朋友吐苦水:條數係咁計,但…

    我們的初創企業Pawsible,以「共享經濟」(Sharing Economy)的概念,連接寵物民宿和寵物主人。條數咁計:香港有280萬住戶,當中約十分一,即28萬戶,有養寵物。假設其中一半養狗(即14萬戶),只要百分之一成為民宿家庭,每年就可為市場提供至少1400個「寵物宿位」,足以和全港寵物酒店平分秋色。事實是否如此?

    不知道。這也是創業最刺激的地方:不試過你永遠不知道。

    所以除了要找到市場痛點和可持續模式外,還要看時勢是否造就一間Start-up。走得太快,時勢不就,無論多努力都功虧一簣--經典案例之一是1999年成立的「蘋果速銷」,當時港人網購習慣未形成,加上競爭對手大力打壓,才一年便以失敗告終。據說蝕本十億元。

    但若走得太慢,進入市場時已無太多空隙可乘,也只有捱打的份。唯有在巨大趨勢來臨時剛好同步,不徐不疾乘勢而起的,才有機會成為贏家。

    三年前講「共享經濟」,說讓陌生人做你的司機?到千里之外「三唔識七」的家庭投宿?很多人不能接受。但在Airbnb和Uber不遺餘力的推動下,多少人已成為其忠實擁躉。餘此類推,三年之後,讓陌生人上門煮飯、洗衣、抹車、蹓狗…可能是件理所當然的事。你相信嗎?

    ***

    相關文章:

    創業三部曲之一:找痛點

    創業三部曲之二:找收入

    ***

    本文原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創業三部曲之二:找收入

    香港的流浪動物難有善終,即使有機會被收容所暫托,得到領養的機會亦微乎其微,因為港人領養的意識不高,而領養的渠道也不便。

    很多動物關注組織和義工想改變現狀,他們透過募捐,一方面加強教育,另一方面呼籲領養,還有不少親自介入拯救與暫托工作,勞心勞力。可惜回報與付出往往不成正比,令全心全意為動物福祉努力的人泄氣。

    除愛心以外,有沒有更有效的方法解決流浪動物這老大難的問題?這是一年多前「狗狗民宿」平台Pawsible創辦人林永君不斷思考的「痛點」。

    四十五歲的林永君曾多次創業,他相信有些社會問題,透過市場方法解決可能更有效。於是有了Pawsible的構思:利用「共享經濟」(Sharing Economy),連接寵物主人與寵物民宿,並為收容所裏面的遺棄動物,提供更多接觸領養家庭的機會。

    港人外遊次數甚多,每年出境人次達8,500萬,當中不少是有飼養寵物的人(香港有28萬戶養寵物)。主人外遊時,寵物怎麼辦?有些交給親友、外傭,不少選擇「寵物酒店」。每逢旺季,全港多所寵物酒店轉眼曝滿,供不應求。

    如果有飼養寵物的住戶中,有部份成為寵物民宿又如何?情況可能大大不同。因為寵物主人的選擇大增,他可挑選住所附近的民宿,便利接送寵物;公開透明的評分系統,令主人放心選擇有信譽的民宿家庭。

    對民宿家庭而言,他們除可在旺季幫助其他寵物主人解決燃眉之急外,又可利用淡季,暫托收容所裏的動物,把牠們帶入社區,增加其接觸未來飼主的機會,獲得領養。

    就是這個構想,打動了我成為Pawsible的一份子。我們既找到市場的痛點,又有可持續發展的營運模式,似乎很圓滿。

    ***

    相關文章:

    創業三部曲之一:找痛點

    創業三部曲之三:時勢

    ***

    本文原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創業三部曲之一:找痛點

    此刻我在寫作,而六六一直在旁陪著。牠翻了身,舒適地伸個懶腰,肚子朝天,眼睛眯起,然後動作越來越慢,呼吸漸變均勻…不多久,竟打起呼嚕來,睡熟了。

    六六是我的寵物,一隻橘色的貓。五年前,當六六還是一隻小貓時,牠非常瘦弱,害了流感,跟著流浪的貓媽媽在停車場/垃圾站覓食,性命堪虞。後來牠被弟弟撿了回家,從此命運改寫。有時我想:別的流浪小動物也能得到六六的機會嗎?

    關於香港飼養寵物/流浪動物的現況,我找了一些數據:

    香港每年合法處死大約10,000隻動物,當中除流浪動物外,還有不少是遭主人棄養的寵物
    有飼養寵物的住戶約佔全港的百分之十,即280,000戶左右,當中約一半養狗
    超過八成狗主表示,他們的寵物購自寵物店或由親友轉贈,只有約一成來自領養

    換言之,香港大部份流浪動物沒有出路,即使有幸逃過死門關、被動物收容所接收,但得到領養的機會也相當渺茫。並不是太多貓可以過六六一樣的生活。

    在我養六六和另外兩隻貓之前,所有有關小動物的數據對我而言,皆不痛不癢。但在牠們進入我的生活後,任何小動物遭遇到的悲慘經歷,都令我有切膚之痛。這成為我加入一個初創團隊、冀助更多動物得到領養的遠因。

    不少人因為看中某些潮流或勢頭(如電子商貿、英語學習)而創業,認為只要加入其中,就能乘勢分享成果。但由外界誘因推動的方案,往往缺乏願景與重點,容易越做越變得不倫不類,結果失敗收場。

    相反,絕大多數成功創業的人一開始不是想怎樣改變世界,而是反覆問自己一個問題:這件事能為我改變什麼?先嘗試解決一個對自己有切膚之痛的問題,才能鍥而不捨,解決一個市場的共同問題。

    ***

    相關文章:

    創業三部曲之二:找收入

    創業三部曲之三:時勢

    ***

    本文原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創業與寫作

    如果說創業與閱讀格格不入,那創業與寫作必更令人感到不協調。因為一般的看法是「大隻講」的人不做實事、做實事的人不喜張揚,遑論著書立論。但也有例外。

    像矽谷的「教父」Paul Graham,既是成功創業家(所創公司賣了給Yahoo),又是風投專家,而他創辦的「加速器」Y Combinator,更是同類中最具權威的。

    但Paul Graham最造福天下創業後進的,乃其持續撰寫的許多有關創業的文章--精警到題,不打誑言,no-nonsense。我沒追縱他的習慣,但一些我最佩服的創業朋友卻是其忠實擁躉,而看過不少令人醍醐灌頂的文章,多數來自他。

    另一位經常撰寫創業文章的是Guy Kawasaki,他的書與文章我看得較多,好看、易看,我進入創業的圈子,和他有不可或缺的關係(因為他來香港宣傳其書The Art of the Start)。Guy Kawasaki是蘋果電腦最早期的Evagenlist,深明Startup推銷之道。

    香港也有很好的「創業寫作人」,當中必數anobii創辦人宋漢生,他曾為兩份報章寫過許多有關創業的文章,不少是自己的思考或反省。Greg是比較少見的「右腦人」,故我覺得他的文章頗深奧,抽象概念多,層次很高,不容易明白。然而他的文章在本地創業圈子中,傳閱率很高。

    另一位是上回提過的Keith Rumjahn,他愛在周日整理思緒和總結經驗,用英語寫其Sunday’s Blog。Keith說有同行對此不以為然,認為寧用同樣時間改善網站功能,收穫好過㪣鍵盤。

    但我覺得寫作是最有效的學習方法,試過便知道。一位很有學問的人曾告訴我,寫作是最接近不朽的事,而很多生意成功的企業家,都渴望著書立說,以文字流芳百世。這和他們希望創造長青基業的心態,不知是否一致?

    ***

    本文2016年5月6日刊於《晴報》

  • 100毛.林日曦

    一,如果說「100毛」是近年香港最多人認識的Startup之一,相信沒多少人有異議。我後悔在寫《創業大時代》時沒有把他們寫進去,在傳媒行業,從內容製作到發佈渠道,100毛絕對稱得上顛覆。

    二,100毛團隊現有約50來人,以網媒的規模來說,不算小(但比起傳統媒體,卻十分輕盈)。據創辦人林日曦所說,網上的廣告收入比紙本多。我說,單這一點,已教孜孜轉型的傳統媒體羨慕得不得了。

    傳統媒體轉戰網上平台最難過的一關,猶如修練《葵花寶典》(必先自宮)--因為未見其利先見其弊。紙媒在萎縮,若加大力度發展網上平台,只會加速紙媒的死亡,但廣告收入的流失卻難以在短期內彌補,條數好難計。

    在今早這個「紙媒、網媒、新傳媒」的講座上,主持區家麟就引述一些分析指,傳統傳媒每流失100個讀者,便要在網上平台找回700-1000個讀者才有機會補償流失的廣告收入。多麼難做。

    三,但100毛全無這些包袱。林日曦是創作人出身,在商台幕後工作了八年,而我覺得他其實具有極強的Startup Founders思維--不計劃、不捽數、隨機應變。他說自己「唔係讀書出身、唔識plan」,從黑紙到100毛再到「毛記電視」,都是見步行步,順勢而為。

    他說,自己的工作好像今早出門遇上的那位士司機--不斷因應環境變化,調整路線。有人問他黑紙賣多少、100毛銷量如何,他戲謔地答:黑紙每個月銷量五億、 100毛好些少,十億。實情是他強調自己盡量不去看page view、銷量、廣告收入…一條心,專注做好內容。

    對Startup來說,做什麼(Do the right thing),其實比怎麼做(Do the thing right)重要百倍,也困難百倍,難怪掌舵的人要減少無謂應酬,專心思考。

    四,話雖如此,寫笑話可以說是世上最難的工作,何況要保持每天的產量。很多人都不無擔心地問,很難持續吧?林日曦回應指,是很難。 團隊有幾位製作內容的中堅同事,幾乎是不眠不休創作,相當辛苦。

    「但黃子華的棟篤笑都做了廿多場啦」,林日曦道,言下之意是勿低估創作人製造笑話的潛力。

    五,很多人慕名應徵到100毛工作,但林日曦說他們會把創作笑話之難如實相告--甚至誇大十倍--教那些不夠passionate的人知難而退。我問他管理這些年輕、喜歡搞笑、以創作人自居的年輕同事是不是很難(對一般僱主來說,這是最難管的一群),他說是,而且越管越亂,所以他索性不管,交給「第二梯隊」。

    六,林日曦寡言、不拘言笑,在社交場合顯得混身不自在,表現是典型的Introvert。他令我想起9GAG的創辦人之一Ray Chan。Ray說,他常到大學做招聘講座,人人以為他講野好好笑、句句有gag,「事實上我不喜歡講笑」,Ray冷著臉說。而且他常強調,在9GAG工作一點都不搞笑,反而稱得上嚴肅認真。

    我曾和一些Startup朋友討論,9GAG在國際上好多人識,但他們本地的擁躉,恐怕不及100毛多。做內容,locally-based的媒體始終有優勢。難怪半年前和Ray他談到未來的發展,他說要針對每個本地市場,再挖深一些。

    七,林日曦說他們的工作其實是做好一扇門。門太單調,不能吸引人走近,他們把它裝飾得美輪美奐些,甚至掛上閃燈、安上音效,奪目得令你不得不靠近。

    「這扇門背後就是互聯網」,上有無窮無盡的資訊。林日曦說,如果10,000人裏有一位,因為100毛而登上互聯網門檻、開濶了眼界,也就不枉了。

    八,新聞系的同學總是很擔心新聞娛樂化、新聞煽情化等,林日曦說,他信物極必反。大家以為人人都不想看長文,於是文章越寫越短,焉知有朝一日,讀者嫌文章太短「不夠從中環搭車返天水圍」看呢;如今許多人愛看無聊、低俗,說不定哪一天,大家就嫌內容沒深度,反而追求品味了。

    我喜歡林日曦的分享。他令我感覺到,媒體仍是大有希望的。

    ***

    相關文章:毛記係近十幾年最成功的香港startup/宋漢生

  • 女人創業難

    四至六月我們做了一個調查,對象是在香港從事Mobile App Development的企業,大部份(超過八成)是不足50人的中小企,總共訪問了100間公司。

    其中一項「發現」,是女性創業者極少。

    說是「發現」,因大家印象中,女生創業本來就少,從事科網的更是少之又少。數據卻告訴我們,真實情況比我們想像中的還糟。

    100間公司裏,有86間公司的創辦人是「全男班」,只有14間公司有女性創辦人(她們是真真正正的「男校女生」)。而這14間有女性創辦人的公司裏,只有一間是「全女班」,由兩名女生所創!直比珍珠還寶貴。

    碰巧朋友介紹我認識一位旅居LA、有天使投資經驗的女友人,我們就此談了起來。

    朋友叫Grace Woo,是美國一家超過125年歷史上市企業的高層,近年和另外六位女士成立了一個小小的基金,希望專門投資在女創辦人身上。
    halfbody-shot-compressed1
    有這樣的「性別歧視」,因為女性創業者在美國融資極困難,她們想幫女生一把。

    「在美國,只有極少女生可以擔任企業的高層。」Grace說。這點實在出乎我意料之外﹣﹣女權主義在美國很普遍吧?他們還馬上誕生第一位女總統後選人呢﹣﹣原來不是那回事,「因為僱主認為女性結婚生子後,不會繼續上班。」

    不像香港,美國沒有輸入外勞擔任家庭傭工,而請保姆的成本太高,所以很多家庭一生了小孩後,媽媽別無選擇,只好辭工在家帶孩子。反而香港女生結婚生子後,重返職場的很多,因為找外傭很容易,長輩也樂意幫一把。

    另一個原因,是很多美國女性習慣「嫁雞隨雞」,會跟隨丈夫的新崗位穿州過省,所以僱主常有偏見,覺得結了婚的女員工隨時會「離鄉別井」,索性不作提攜。

    難怪Facebook的COO Sheryl Sandberg,一直強調她的成功,全賴背後有個好丈夫﹣﹣對方為了讓太太安心到Google上班,毅然辭去自己在LA的工作,陪她到灣區Bay Area履新。角色調轉的例子,在美國原來這麼罕見。

    美國僱主對女僱員的偏見,也存在於投資者和女創辦人之間,令很多「天使」對女生卻步,擔心她們隨時放棄事業,自己的投資便回報無期。結果女生無法融資,創業難上加難。

    Grace說,她們這個基金的七位女生都有個小小的祕密,就是丈夫的工作比較「mobile」,不大受地域所限(例如醫生,在哪裏都能找到工作),所以對太太的支援也較多。

    我分享自己的觀察,說女生創業難,還有性格因素﹣﹣女性天生比較保守,不敢冒險。

    像我有創業的朋友可以為了簽下一名重要的代言人,不惜押下銀行所有存款「搏一舖」,之後再作融資。我聽了都流冷汗,自問不可能冒這樣的險。

    最近多了創業的朋友鼓勵我「自立門戶」,像弄一個小小的基金作天使投資之類。他們常客氣地說我眼光準,像「誰和誰,沒人認識的時候你已看好他們,如果當初全買下,你個portfolio靚到不得了」,還異常「肉緊」地推銷:買野、淨係買野咋,有幾難呀?

    所以說他們都是創業家,眼前世事無難事。但我不同,我覺得什麼都很難,怕得要死。

    Grace說這才是女生通病:「女人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才敢戰戰兢兢去嘗試;男人卻不同,就算只有『五五波』,也拍胸脯向全世界宣示自己能勝任,做了再說。」

    因此她經常鞭策女下屬或職業女性朋友,反問她們「為什麼你只接受這麼低的人工」,或「為什麼你沒信心可以勝任那工作」?

    像Grace這種身處美國的華裔女生,能走到今時今日必然經歷了無數次過五關斬六將,難怪她心存感恩,想回饋社會。

    結果我像「投資推廣署」上身一樣,大力鼓勵她回流香港。若她肯把矽谷的經驗、資金引進香港,一定受惠者眾。

  • Sales vs Engineers

    有一位成功的本地創業家曾無比準確地形容過:所有Start-up founders皆可被分成兩種人--一種是扮Sales的Engineer,另一種是扮Engineer的Sales。

    這個區別初聽之下太過粗疏,但當我迅速把所有認識的Start-up founders在腦中loop一次時,卻發現此言非虛,幾乎沒有人可以逃出此分類。這帶出一個重要訊息:在Start-up的世界,Sales和Engineer的重要性不相上下。

    但Engineer通常對此嗤之以鼻,因為他們看不起Sales。許多天才橫溢的Engineer認為只要產品「掂」,自然有人用;沒有人用,不是因為欠缺推廣,而是產品「唔掂」。所以他們不理世事地埋首苦幹,期望十年寒窗、一朝成名。說得好聽這是專注、無視市場噪音,說得不好聽,則是抗拒面對市場反應,只需自我感覺良好。

    沒有人懷疑Engineers對改變世界的重要,但不等於Sales只是可有可無的配角。我們抗拒Sales,覺得他們「吹水唔抹嘴」、「講就天下無敵,做就無能為力」,原因很簡單:我們遇到的大部份Sales都不是大師級,他們太落力推銷,而多數人皆抗拒自己成為推銷對象。

    但神級推銷員從沒不以推銷員的身份出現;最偉大的推銷員從不推銷。

    矽谷的「大佬級」人物Peter Thiel(PayPal創辦人、Facebook早期投資者)在其著作Zero to One中,對這種情況有淋漓盡致的描述:

    Like acting, sales works best when hidden. This explains why almost everyone whose job involves distribution (…) has a job title that has nothing to do with those things.

    People who sell advertising are called “account executives”. People who sell customers work in “business development”. People who sell companies are “investment bankers. And people who sell themselves are called “politicians”.

    Peter Thiel形容,推銷的成本(Customer Acquisition Cost),與它產生的價值(Customer Lifetime Value)成正比。如果是價值千萬美元以上的deal,涉及整間公司利益等幾年一遇的買賣,必然由這間公司最值錢的人(通常是CEO或Founder)親自出馬促成,例如Elon Musk的Space X成功接下NASA數以十億美元計的合約(剛來得及拯救公司免陷於水深火熱中)。

    在光譜的另一端,最便宜的推銷是Viral Marketing,如Facebook每次增加一個新用戶的成本。在兩者中間,便是我們最常接觸的”Sales & Marketing”。

    我們對「sell屎」有許多誤解,皆因大部份人都沒甚機會接觸剛才形容的神級推銷員--那些令人在不知不覺中入迷的大師。但在Start-up的世界則大大不同:在初創階段,每涉及公司的推銷,要不悠關生死(向投資者推銷公司前景),要不相當便宜(如可利用社交網絡來做的viral marketing),所以除非不出手,出手的一定是神級推銷員(即CEO或Founder本身)。

    故對Start-up來說,CMO之類的企業高層,在推廣公司或產品角度,往往遠不如CEO(亦解釋了為什麼許多Start-up在早期都不設此職)。隨手掂來都是例子:

    小米最成功的推銷員是雷軍;Facebook最吸晴的一定是Mark Zuckerberg自己;Tesla的代言人除Elon Musk外不作他人想。即使在本地,沒多少人知道香港電視HKTV的CMO是誰,但人人都識王維基;一田百貨的市場部想必人才輩出,惜大家只會記得莊偉忠。

    在Start-up中擔任市場推廣要員的,對公司固然貢獻良多,然而更重要的是,Start-up的CEO不能迴避推銷的責任與角色。如果他是Engineer出身,再辛苦也要扮Sales,扛起整間公司最重要的推廣工作;如果他本身是個能言善道的Sales,他便要令自己看來像個Engineer,以駕馭公司裏看不起推銷員的programmers。

    Peter Thiel認為世上沒有「只要掂,就有人用」的產品,一定要有恰如其份的推銷。而在Start-up中,每個崗位的人都需要有推銷員的心態:你的推銷對象,可以是顧客、投資者、合作夥伴,以致潛在僱員!

    香港有許多優秀的互聯網公司,但他們欠缺推廣(太多Engineers,太少Sales–因為香港最Top的推銷員不是去了賣樓、就是賣金融產品?),故難獲投資者、傳媒垂青,亦窒礙了他們網羅優秀的人才加入。

    要突破這個瓶頸,Start-up founders要記住不能抱著「有麝自然香」的心態閉門造車。儘管你是個天才programmer,也要硬著頭皮學推銷。你有兩條路:做個扮Engineer的Sales,或扮Sales的Engineer。Either way,你一定要肯推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