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姐駕到

    新春期間,幾位創科朋友在Clubhouse聚首開講,講自己創業的血淚史。說到人才招聘,有位朋友講起自己經歷的這章,既可憐又可笑:

    (相關舊文:Clubhouse爆紅之謎

    朋友任CEO的生物科技公司發展迅速,短短幾年間,由一家不起眼的初創,晉身成市值數千萬美元的明日之星。董事局一致同意,公司到了這個規模,該找一位專業的行政人員回來當營運長(COO),最好在大機構有多年管理經驗的,以助公司建立制度,更上層樓。

    幸運地,他們遇上一位幾乎完美的人選:她畢業自長春藤名校、有MBA學位、在外資機構平步青雲,履歷堪稱無懈可擊。只因這次原機構的晉升未輪到她,「阿姐」心中不忿辭職求去,才讓我朋友這家初創冷手執個熱煎堆。

    阿姐到任不久便提出「彈性上班」的要求,謂這是大勢所趨,許多科技巨企都行此道。董事局覺得主意不錯,也許還有助招聘與挽留人才,答應了。不久公司決定拍一條企業宣傳片,讓這位阿姐準備預算,阿姐也爽快,馬上找到拍攝團隊,報價三十萬,包括專門飛到某地取景云云。

    「三萬元拍一條宣傳片我都捨不得,她還說三十萬是打了人情牌才有的好價錢!」朋友回想仍覺不可思議。

    三十萬拍一條宣傳片不說,阿姐一方面爭取了彈性上班此科企德政,常在辦公時間不見芳踪,另一方面又把大機構的作風帶到公司來,上任後一直追問何時為她配給司機和專車、出差要訂商務艙位等等。一家成長中的初創,如何吃得消阿姐這種豪爽的作風?兩個月後不得不舉手投降,請她另謀高就。

    說起這個昂貴的經驗,朋友仍是抹一把冷汗的語氣,可見教訓之深。科技界有個說法,謂A級人才只會聘用A級人才,而B級人才卻愛請C級人才,如此類推。所以團隊一定要保持A級人才,否則一直往下請,很快就會淪為庸才集中地。問題是:什麼是A級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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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流意見認為,出身名牌大學、擁MBA學位、履歷無懈可擊的,就是A級人才。可惜對初創而言,這種精英可能只適合在大機構當高級行政人員。因為初創需要的,不是亮麗堂皇的學位或履歷,而是在地解決問題的能力、不怕蝕底的精神、屢敗屢戰的勇氣、和對目標近乎宗教祟拜一樣的狂熱和執迷。這好比盛世人才難以在亂世生存一樣,而幾乎所有在開拓階段的初創,都是亂世。

    不論中外,只有極少數企業創辦人,既有開疆闢土的亂世之功,又有建立制度的盛世之才;就如歷史上既曾成功揭竿起義、又能建立百年基業的,堪稱千古一帝,亦不過寥寥數人。所以初創成長到一個階段,的確需要起用盛世人才來管理公司,但務必當它終於成為一方之霸、擁有壟斷市場的優勢時。若創辦人過早「退位讓賢」,讓一位盛世人才來領導在亂世中開拓的初創,恐怕只會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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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率先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見報

  • Clubhouse爆紅之謎

    近日一個叫Clubhouse的社交平台,在香港的初創圈子如平地一聲雷般爆紅起來。出身矽谷的它非常「年輕」,2020年3月才面世、全球只有200萬個用家,但身價已達十億美元,成為此刻矽谷最炙手可熱的獨角獸。

    看到這裏,你迫不及待想加入吧。抱歉,和同樣在香港嶄露頭角的社交平台MeWe大相逕庭之處是,Clubhouse是手機上的應用程式,暫時只有iOS版本(即僅供iPhone用家享用),而且你必須得到現有用家透過電話號碼邀請才能「上會」,這還不止,每個用家一開始只有兩個邀請名額!物以罕為貴,這不僅製造虛榮感,還可以說是友情的考驗呢。

    (相關舊文:社交平台移民潮

    我某天早上一起床,就收到一位朋友發來的邀請碼(當時對它一頭霧水,對其「矜貴」更一無所知);如常打開Facebook,發現好幾個初創圈子的朋友都在上面談論Clubhouse,興高采烈地重溫前一晚的經歷;不久另一位好朋友來訊,問我要不要Clubhouse的邀請碼(如果我絲毫不感興趣,他就可以把那僅有的名額轉贈其他朋友)。我真的好奇了,問對方,這Clubhouse到底是啥玩意啊?好友傳來語音短訊,用開玩笑的口脗道:「未玩過真係好難解釋比你聽…有啲似Podcast…又好似偷聽人哋講嘢咁。」

    這真的激發起我所有的好奇心來,立即下載試用,發現介面設計十分簡單易用,一分鐘都不到就設定完畢,可以進入「房間」(room)「偷聽」別人的談話了。

    說「偷聽」恐怕有點抵譭,事實上它像一個研討會,或一個酒會,你可以隨意挑一個「房間」按進去,聽聽大家正在談論的話題,如果感興趣,還可以插嘴講幾句!當「研討會」或「酒會」結束,對話便隨相聚一併煙消雲散,不留一點痕跡,頗像我們現實中的偶遇。

    Clubhouse也不像其他社交平台般用文字或圖片作分享,它僅以語音交流,在這方面倒和Podcast或收音機相似些,而且因為加入了互動元素,更令人上癮。我有朋友說她前一天花了近7小時在Clubhouse上,另一位更誇張,達11個小時!而這並不罕見,不少用家都發現自己花在Clubhouse上的時間遠超想像

    雖然令人上癮,但Clubhouse倒不算浪費時間,因為人們大部份時間就像在聽收音機般,只偶而答話,完全可以同時兼顧其他事(比如一個朋友說他喜歡跑步時聽,有需要的話喘著氣插幾句嘴)。

    這樣一個新奇的社交平台能夠如野火燎原般瞬間爆紅,除本身具有特色外,當然還得到一點時勢造就:COVID-19。

    Clubhouse的兩位創辦人Paul Davison和Rohan Seth是好朋友,二人皆畢業自史丹福大學(年份不同),而且此前都有創業經驗,是矽谷初創圈子裏的人。Davison在2011至2016年創過另一個社交平台叫Highlight,它被Pinterest收購後已結束。去年年初二人成立新公司Alpha Exploration,由Davison擔任CEO,3月17日雙子正式在Clubhouse平台上登場,首批用家都是他們身邊的人:矽谷的創業家和投資者。

    此際疫症捲至,封城在即,人們常去的酒館、餐廳、咖啡廳等紛紛關門,矽谷創投中人驟然失去「吹水」的去處,Clubhouse的出現,及時填補了這個需要。人們呆在家裏無處可去,便在Clubhouse上面隨意拉幾個朋友到「房間」來聊天,「路過」的也可以加入搭訕,很快就熱鬧起來。由於Clubhouse用「會員制」只接受以邀請的方式加入,所以平台上可以說都是互相有關連的人,這樣大家很快就混熟了。據說Davison自己也常流連不同的「房間」,聆聽用戶、和他們交流。

    Clubhouse早期最重要的一位用家是矽谷「大神」Marc Andreessen,他身兼投資者和「推廣大使」兩重身份,不但吸引了許多創投老友一齊玩、造成名人效應,旗下風投Andreessen Horowitz還兩次入股,是令Clubhouse面世不足一年便極速晉身獨角獸的主要推手。而周一Tesla創辦人Elon Musk接受Clubhouse訪問,還把近日華爾街「散戶對決大鱷」的風眼主角Robinhood創辦人Vlad拉上台,不僅達到「花花轎子人抬人」的效果,還成功搶佔眼球、製造話題,把Clubhouse熱度再推高。

    據說Clubhouse第一位香港用家是位女生(@wongmjane),去年四月已上線,但因為它缺乏廣東話「頻道」,所以在本地一直不怎麼火;我一位朋友說他登記後足足等了兩個月,最近才得到上線的機會。在香港,Clubhouse是在一月的最後幾天才突然爆紅的,而且一下子增加許多廣東話「房間」,大家用起來便感覺親切得多。參考矽谷經驗,未來Clubhouse要在香港持續成長,還須得到一些「大神」的加持才行,最好是突破創投圈子、跨界別的大神。舉例,如果在Facebook上擁46萬粉絲的蕭叔叔開個教香港人講英語的房間、或近月轉戰Patreon的沈旭暉在Clubhouse上不定時出現分析國際形勢等,想必造成更大的哄動,說不定邀請名額還有炒賣價值呢。

    (相關舊文:無人不識蕭叔叔

    但問題是,大神們如蕭叔叔或沈旭暉,有什麼誘因要多經營一個社交平台呢?這個答案關乎解開Clubhouse營運模式之謎(目前它似乎無收入來源,主要靠融資),一定更值錢。

    相關報導:社交平台新貴Clubhouse攻港 風靡初創界 須邀請碼註冊(《信報》)

    參考文章:The Hot New Thing in Clubby Silicon Valley? An App Called Clubhouse (New York Times)

    The Latest Silicon Valley Unicorn, Clubhouse Raised $100Million And Also Raises Attention To The Importance Of Audio-Based Social Networking (Forb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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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率先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見報

  • 睇廣告有錢賺

    疫情下大量職位流失,但據說也催生了一些足不出戶就可以賺錢的「筍工」,比如「拖鞋試穿員」「睡衣測試員」之類。這些「筍工」通常噱頭十足但空缺有限,能受惠的人不多。但我知道一位香港人年前開始了一門社會企業,讓人藉瀏覽網上廣告賺取外快,才幾個月就錄得逾十萬個下載。

    這家初創叫OneOneDay,相關應用程式叫Oodies,一年前率先在印度德里登場。用家下載程式後,可從中選擇自己想看的廣告,賺取零用;同時,部份收入會劃歸公益,用來義載德里的職業婦女,為她們下班回家的「最後一哩路」(last mile drive)提供安全搭乘。

    (相關報導:Hong Kong Business: (Not) in your face: OneOneDay makes ads less intrusive

    創辦人Rick Tsing程理機已非首次創業,他人生經驗豐富,一直想開創一家既賺錢又具社會意義的企業。程有一副厚重圓滑的好嗓子,多年來是許多大品牌的「專用靚聲」,他在香港廣告界名聲不小,也因此對這行業特別熟悉。

    一年前疫情還未「登陸」香港時,我們碰過一面,他告訴我幾年前開始醞釀的這個念頭,終於籌到足夠的資金起始了。一位在印度某大企業擔當營銷的高層被Rick的理念打動,投下130萬美元種子資金,讓程實碊他的想法。這想法說起來也不算石破天驚,或許很多人都想過,但要把它實現卻非常不容易。

    大家都接觸過網上廣告吧?以香港下載量最高的那幾個應用程式為例,不管你想查詢巴士路線抑或尋找餐廳,只要一打開它、還未開始使用,首先衝到你面前的,就是一個覆蓋全部畫面的廣告(pop-up ad),非常干擾非常討厭,你使恨不得馬上把它關掉。這其實和近來大受非議的社交平台是一門子的事:凡免費給你好處的,總要你付出代價。我們免費使用的應用程式,下載量越高的越受廣告商歡迎,因為那表示接觸面越大。而提供服務的企業(平台),總不成平白負擔伺服器和營運等成本吧,所以它有足夠的誘因把程式的廣告空間賣出去。廣告商和平台因此達成互惠互利的關係,但用家卻成了受害者,因為我們的注意力和時間被不想看的廣告佔據掉,無可奈何。

    Rick想利用Oodies改變這生態。用家先選擇想看的廣告,只要他付出了時間和注意力,就可以換取相應的回報,而平台和廣告商的關係基本上不變。平台為推廣公益,還可把所賺到的錢捐出去,像Oodies就選擇了為印度德里的婦女出一分力。理論上,廣告商不必付出更多成本,就可以「買」到更優質的受眾;平台可能賺少了錢,卻能為社會服務,也是美事。此事最大的困難,在於要找足夠多支持這平台的廣告商之餘,並同時為他們提供又多又優質的受眾

    Oodies2019年首發的理念宣傳片

    要知道我們現在之所以看到數之不盡的網上廣告,在於為這些廣告提供平台的媒介,早已結成聯盟(ad network或ad exchange),廣告商只須投入一點錢,就可以利用程式,多快好省地在廣大的平台上大灑廣告,這些廣告不但可被追踪量度以計算成效,還能做到精準投放、例不虛發(programmatic advertising)。美國去年(2020年)就有84.5%的網上廣告是自動化投發的,涉款高達650億美元,可見行業之大。Rick的廣告投放平台縱使有十萬下載,也只是滄海一栗,很難打動廣告商轉軚一試。

    我記得那天下午和Rick見面時,他雖然剛籌款成功,但未展明顯歡顏,大概也了解眼前挑戰之巨吧。事隔一年想起他,因為最近我又開始為教授大學的營銷課程準備,記得去年曾以Oodies為案例和學生們分享,今年想再找一些最新資料,看看它發展如何,卻發現其臉書專頁和應用程式的下載頁面,在2020年6月後再無更新…

    (相關舊文:大學營銷課程個案整理

    創業路真的很難走,何況是一條挑戰常規的路,更見荊棘滿途。去年至今疫症肆虐,印度也是重災區,可想而知Rick一定過得極不容易。祝福他安好,保持鬥志,很快重出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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