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玩臉書的CEO

    隨規模越來越大,CEO的曝光日多,不少初創也開始像大企業一樣,有自己的公關團隊,並關注起他們在社交媒體上的形像來。我見證過許多初創及其CEO的「處女登場」,然而,在宣佈融資里程碑或產品面世的密集曝光後,他們應否「潛水」?許多初創舉棋不定。我認為搞公關不是初創的使命,應有所為有所不為。以下專門談一談臉書。

    初創登場,開臉書專頁是基本動作,問題是,應以公司名義抑或CEO名義開?

    臉書專頁講求互動、貼地、人性化,搞個人臉書專頁似乎理所當然,但我卻認為初創在未摸索好自己的定位之前,要慎之又慎。「小編」應該先問以下三個問題:

    1. CEO有足夠個人魅力嗎?

    初創的CEO應該是他們最好的推銷員,比如蘋果前教主Steve Jobs、Tesla的Elon Musk、雷蛇的陳民亮等,他們深明如何利用本身魅力推銷自己的初創,事半功倍。但在香港,可能是文化使然,具鮮明個人形像、又懂軟銷公司品牌的CEO少之又少。前一田百貨的CEO莊偉忠是我印象中做得比較好的一位,他本身是有多年營銷經驗的高手,又敢在社交平台上大膽嘗試,懂自嘲、不怕抽水,摸索出一條與眾(CEO)不同的路,難能可貴。

    但並非所有CEO都有這種親和力,初創的也不例外。許多初創CEO本身是不苟言笑的人,又把全副心思放在事業上,臉書專頁由「小編」代勞。「小編」既要摸通CEO心思又要懂為其包裝,自問有這能耐嗎?如果沒有,不如先管理好公司的專頁,鍛練好和CEO之間的默契再說。就算需時較久,總比做得不三不四強。

    相關舊文:Sales vs Engineers陳民亮的雷蛇帝國最有價值推銷員

    2. 有沒有「花花轎子人抬人」的效果?

    公眾人物在社交平台上以個人身份互動(例如莊偉忠和林日曦之間的「西班牙香辣/不辣腸」),有相得益彰的效果,明星如是、內地微博上的「大V」也如是。名人們公開過一過招,「花生」指數高,又有「花花轎子人抬人」的效果。但在香港的初創界,似乎並未形成這樣的圈子。即使你的CEO脫穎而出,他可能孤掌難鳴,無法與半斤八両的同行過招,太無癮了。

    3. 做好應付Haters的準備嗎?

    老闆始終是老闆,即使是初創,CEO聽得最多的,始終是動聽的話。如果臉書專頁成功,既能吸引粉絲讚好,但也必然招來酸民(Haters),留言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小編」受點委屈是家常便飯,CEO受得住嗎?如果CEO沉不住氣,過度或不恰當地回應酸民,只怕自招公關災難。再說,「小編」若因心情不佳做錯事,最多弄丟工作;CEO若因怒從心上起而做錯決定,可能押上全公司的未來。Elon Musk一句Twitter戲言招致的代價,有目共睹

    CEO開個人臉書專頁是高難度動作,很少人能勝任。未掌握技巧前,以公司專頁練兵,進可攻退可守。

    ***

    本文精簡版9月14日刊登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成功搭𨋢的故事

    我從一位風投(風險投資人,venture capitalist)朋友那兒聽來這個故事:

    三個人從環球貿易廣場ICC地下電梯大堂,進入直達101層的電梯裏。按下「101」 後,電梯開始高速爬升。

    此際三人抓緊時間,各忙各的。一個人有節奏地、不斷把額頭撞向牆壁,「碰碰」作響;另一人則不住地往上跳,每一下都很起勁;還有一人,表面上在閉目養神,口中卻在唸唸有詞背誦《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大約一分鐘後,電梯到達101層,戛然而止。門一打開,三人不徐不疾步出電梯,在該處守候多時的記者和攝影師們立即一擁而上,擠成一片。人群中有人高呼,請問三位是如何快速地從地下到達101層的,可否向我們分享你的祕訣,好讓後進們學習?

    第一人道:「必須不斷地碰牆!不管額頭多麼痛,都不要放棄!」

    第二人道:「每一次往上跳時,高度都要一致,而且要堅持跳至少一百下!一百下!」

    第三人道:「於我而言,不管別人做什麼,我只管誠心誠意唸誦《心經》。」

    訪問完畢,記者們很滿意三人的分享,三位也很滿意自己的表現,畢竟他們都切切實實地以碰牆、跳躍和唸經等不同的方法,成功在一分多鐘內,從ICC地下直達101層,他們付出的努力毫無挑剔之處。訪問曝光後,城市裏出現許多人在不同的地方碰牆、跳躍和唸經,期望有朝一日能像三人般成功。

    可惜不管後來者多麼努力,卻無一能複製三人的成功。因為三人之所以能到達ICC的101層,與碰牆、跳躍和唸經均毫無關係,關鍵是他們搭對了電梯。可是因為這原因實在簡單得不必解釋,所以沒有人相信。

    下次若有人向你侃侃而談自己的成功創業,不妨留心傾聽他到底是碰牆、跳躍、唸經,抑或純綷搭上一台高速上升的電梯。

    ***

    上文9月7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創業者的血淚汗

    Tesla主席Elon Musk月初開車往機場途中,忽然特朗普上身,在Twitter上打了9個字,如下:

    “Am considering taking Tesla private at $420. Fund secured.” (正考慮以$420私有化Tesla。錢已備。)

    可惜他並非翻雲覆雨的美國總統,區區9個字的痛快讓Elon Musk付出極大代價:Tesla股價在一小時多之內暴升7%、交易暫停,復市後全日漲11%;翌日驚動證監要求解釋,後來還收到傳票;而事前對Elon Musk此舉毫不知情的董事局為此大發雷霆,放風指有意招聘一位二號人物分擔其工作云云。這一切令本已身心透支的Elon Musk百上加斤。

    為力挽狂瀾,Elon Musk其後接受《紐約時報》專訪展現柔性一面,自揭風光背後付出的淚與汗:他每星期工作120小時,而且自2001年起,沒放超過一週的假;他大部份時間留在Tesla生產基地或總部,不分晝夜,生日那天也不例外,24小時都在工作中渡過,沒有人和他慶祝;弟弟結婚,他在婚禮前2小時才坐飛機抵達,事後又立馬飛回去工作。最糟的是如果不吃點安眠藥Ambien,他無法入睡。

    超長工作時間、巨大壓力、睡眠不足,這幾乎是所有創業者的家常便飯,尤其「無覺好瞓」,一位美國知名的創業者曾形容自己「睡得像嬰兒,每兩小時醒來一次並哭泣」,我曾把這句製成「金句圖」分享在臉書,許多創業朋友紛紛按讚,深表共鳴。箇中辛酸,過來人才明白。

    不只Tesla這種世界級企業的CEO,才有這麼大的精神壓力,即使只有幾十人甚至幾人的初創,CEO一樣面對不足為外人道的無窮壓力。再小的公司,對外有用家、客戶要交代,對內有員工的生計要肩負、股東的要求要應付,還有劇烈的的競爭如影隨形,CEO猶如驚弓之鳥,難以鬆懈。我有幾個朋友,認識了好長日子後,才知他們曾按樓、借錢或碌信用卡出糧給同事,自己孭上重債,每月捉襟見肘,壓力之大,不足為外人道。

    在講究「小確幸」和「佛系」的年代,初創CEO的拼搏或使許多同輩大惑不解,他們沒有其他選擇嗎?為什麼偏要走這條路,犧牲健康和生活?據我觀察,他們真的「冇得揀」,即使人生可以重來,這些CEO們也會選同一條路。因為驅動這些人創業的,並非簡單的金錢或地位,而是對成就的巨大渴望、對夢想的熾熱追求,種種內在的動力使他們無法忍受過平淡如水的日子,非得轟轟烈烈大拼一場不可。他們是天生的鬥士,大概除了死亡或疾病,世上沒有什麼可以阻止他們不斷拼搏。

    這樣寫可能有點誇張,但環顧中外,健康是唯一可以擊敗拼搏型CEO的敵人。他們即使一敗塗地、千金散盡,總有意志和勇氣捲土重來,Elon Musk的前半生就已經歷幾次高低起伏,Steve Jobs也如是。唯有曾與死亡擦身而過,才有可能使這些鐵人大徹大悟,產生成就以外的追求。我不是詛咒Elon Musk,相反我希望他經此一役,會調整步伐、留力慢跑,有朝一日帶我們上火星。

    ***

    相關舊文:

    Elon Musk:小男孩的夢想成真

    CEO的快樂指數

    ***

    上文精簡版同日刊登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寫作之必要

    有個早上天未亮就醒來,忽然心血來潮問自己:2010年我做過什麼?

    我在2009年和2011年都經歷了畢生難忘的變化,但中間這年,到底做過什麼呢?我去過什麼地方、見過什麼人?只記得那是不容易過的一年,但無論如何回憶,就是想不起當年發生過什麼事。

    那時我在Blogspot的平台上有個博客,叫《這雙手雖然小》(已悄悄地關上了),於是翻身下床、打開電腦,嘗試從文字裏尋回蛛絲馬跡。

    2010年我在博客上寫了50篇文章,大部份是看電影和看書的感想,還有幾篇,寫下當時的迷惘和感悟。不管寫什麼,文字間總帶著揮之不去的淡淡哀愁。我記載了當時看過的一套阿根廷電影,叫《謎情追兇》,結局揭盎一刻深為震撼;又記得曾瘋狂追看一套瑞典作家的小說《千禧三部曲》(The Millennium Trilogy),幾達廢寢忘餐的地步。如今回望,2010年雖然是「什麼都沒有發生」的一年,卻恰似人生的分水嶺,只是當時毫無頭緒而已。

    天亮後我把這個清晨的「自我發現」告訴幾個朋友,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舊夢重溫」,他們的反應溫暖而真摯。撇開那些感性的絮語,我更加確信寫作之必要。

    因為記憶靠不住。大腦會按生存的需要和效率的考慮,偷偷把許多記憶洗掉。比如看過的一本書,不管當時多麼喜愛,如果沒有好好寫下來,就會記不住;又比如曾經想通的道理,如果不常用,很快會忘掉。若我沒在2010年記下所思所想,這個清晨如何得到一番領悟?

    自省是令自己進步的重要方法,而寫作正是通往自省最有效之途,這點對創業者尤為重要。許多成功創業者都有寫作的習慣,比如著名對沖基金Bridgewater Associates創辦人Ray Dalio,就非常推祟寫作,他在其自傳式暢銷書Principles中強調,我們一定要把重要的經驗記下、整理成原則,然後反覆運用,此乃他久立不敗之地的祕訣(因為即使失敗,他也會把滑鐵盧的經歷寫下並牢牢記住,將失敗轉化為成功的前奏)。

    身邊不少創業朋友都有寫作習慣,當然也有些堅持不浪費時間在工作以外的事上。我認為寫作的好處未必即時可見,但長遠必然有用。你毋需開個博客或Medium把一切公諸於世(即使不少創業者因此賺到一定的名聲,有助產品的推廣,算是意外收穫),但不妨置一本日記簿,盡量利用它記下每天的反省。希望有天你像我般忽然從清晨醒來,可以從昔日文章中得到領悟。

    ***

    相關舊文:

    關於創業,我想告訴五年前的自己

    創業與寫作

    ***

    此文精簡版8月10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旅伴

    和許多香港人一樣,我參加過旅行團,和一群陌生人朝夕相對多天,行程很豐富,思想交流卻欠奉;我也會和好友到隱世小島渡假,除吃喝拉睡外幾乎沒別的節目,但思想交流卻很豐富。有可能和陌生人出遊而彼此有深度交流嗎?

    Paxxioneer是朋友何靜瑩(Ada)創辦的旅遊初創,強調與到訪當地的人進行「心度遊」,以熱情灌溉心靈,尤其適合對一般旅遊體驗已感麻木的城市人。我們七月出發往日本關西,先到福井縣的小鎮若狹町進行漁農體驗,再到京都參觀聞名不如一見的「美秀美術館」(MIHO Museum) 等。連Ada在內,共七人同行。

    這七人來自非常不同的背景:最年長的是退休中學校長Carol,她與Ada同為協恩中學舊生,已非第一次參加「心度遊」,她還參與過Ada監制的音樂劇《爭氣》,眾人裏與Ada最稔熟;Anson和Charis是已移民溫哥華的夫妻,結髮十五年,Charis也是協恩舊生,在校時已聞Ada大名,Anson是牧師,正在休假,他俩為慶祝結婚週年而來;年紀最小的是剛從港大畢業的言語治療師Annette,踏入社會不足一年,她是Ada的讀者;還有一位是此行曾和我同房的Queenie,她擁有結實纖瘦身型、健康蜜色皮膚,率直作風令人聯想起廿多歲的Ada(後來Queenie告訴我,她因為看了我介紹Ada的文章而參加此行,不料碰巧遇上,真是緣分)。

    我可以預料在行程中有機會發掘當地人的故事,卻沒想到真正充實豐富的交流,來自這幾位新相識的「團友」。有此效果,Ada應記首功。她是說故事的高手,又有講不完的經歷,只要你肯問,不管感性知性,Ada都能侃侃而談。另一大功臣是牧師Anson。他廿多歲便立志獻身事奉上帝,如今人到中年,雖略顯疲態,但鬥志不減。行程中大家共處的時間很多,Anson遂向我們這群陌生人剖白心聲,從唸大學的輕狂,到今天的疑惑,聽得大家津津入味,還踴躍地發表意見。年紀最小的Annette顯得很感興趣,她說很愛聽別人講「真後悔廿多歲時沒有XXX」,因為我才廿多歲嘛,可以提醒自己千萬別錯過。

    我們七位來自不同背景的人,人生經歷大異其趣,命運幾乎從未交集,如果在別的時空下相遇,未必能分享這麼美好的時光。究竟這是巧合,抑或必然?

    我們七人在出發前雖然互不認識,卻都通過一根命運之弦繫往Ada:不管是她的讀者、她的校友、或她朋友的朋友等。我們得以成為Ada的讀者、校友或朋友的朋友,並非百分百巧合,而是必然有一些高度相似的性質,它使我們與Ada相知,再成為某次旅行的團友。換言之,雖然「報團」是隨機的,但能成為團友卻是必然的;「篩選」早在我們報團之前已經發生。

    引伸而言,很多初創都有這種情況,能成為早期用家的,絕非偶然。如果細心分析他們的背景(profile),對初創能否打下更大的江山很有啟示。

    話說回來,Paxxioneer強調人在異地的「心度」交流,可這原來不但在團友和當地人之間發生,更在團友之間出現。說不準這是它另一大賣點呢。

    ***

    相關舊文:

    小女人創業

    非一般女子

    ***

    上文精簡版7月20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客從哪裏來

    還有大約三個月,我自立門戶便告一年了。最近趁手頭上的案子暫告一段落,正好放幾天假,一邊看看書,一邊反省工作上的事。

    我提供的是顧問服務,主要客戶是從事科技業的初創,他們通常有幾種目的:第一種是融資成功,需要提升知名度。之前也寫過,成功融資的初創需要曝光率,原因之一,提升知名度方便下一輪融資,投資者也希望他們這樣做,以增自己獲利的機會;二,增加用戶;三,吸引人才加入。像一家做旅遊的初創,年初成功融資千萬美元,因為港人是主要用戶,所以創辦人即使滑雪摔斷了腿,也利用視像通訊,專門接受了香港媒體的訪問。

    第二種是推出新產品,需要品牌定位和推廣。像我最早的客戶之一是一所共享工作間,創辦人是多年朋友。近年香港的共享工作間越開越多,既有財雄勢大的過江龍如WeWork,  naked Hub,又有政府背書的如數碼港Smart-Space,一家小小的本地共享工作間,如何突圍而出?當時我留意到女性議題在初創界別備受關注,便建議他們以此定位,營造有利職業女性的工作空間,幸運地一擊即中,總算擠出自己的方寸之地。

    第三種是籌劃初創界別的活動,這方面我的人脈與策略可派上用場。可是,別看我寫來頭頭是道,稍有經驗的投資者或生意人,往往一聽就聽出大問題來:我這家微企,客路太窄、缺乏經常性收入(recurring income)、難以擴展(scale up)…不一而足。想想也有道理,初創本來就不多,成功融資的更少,即使本輪籌足了錢,也不像上市公司那樣需要保持曝光率,他們一年半載找我一次已很不錯了,如何為公司帶來經常性收入?怎樣突破業務發展的限制,是我最近苦苦思考的問題。

    要突破顧問業務難以擴展的困境,有一個方法:轉型做產品。成功例子是Moz,一家為企業提供SEO(Search Engine Optimization )服務、每年銷售額達4,500萬美元的初創。 其創辦人Rand Fishkin最近出版了一本夫子自道的書Lost and Founder,以輕鬆親切的口脗分享了自己十多年的創業血淚史。

    Moz本來的業務性質,和許多顧問公司(包括我的)大同小異:按客戶之目的和需要,逐一量身訂造服務。這種生意規模小,一旦擴充業務就得增加人手,所以增長緩慢,和想像中急速成長的科技初創完全不同。Rand剛創業時曾幻想,如果五至十年內公司可以推持下去,能請上15-20個職員、有不錯的客戶基礎、年賺20-30%、擁有幾間漂亮的辦公室等就已很不錯了。

    始料不及的是,他們為方便用戶寫了一個收取月費的網上自助服務,誤打誤撞下,竟發現該服務增長勢頭強勁,所帶來的收入甚至很快與經營多年的顧問業務平起平坐!團隊立即把握機會轉型,成功將公司由提供顧問服務轉為提供產品,並透過融資大力擴充,終於奠下今天的江山。

    Rand從這個經驗中反省,成功的產品有兩大致勝關鍵:第一,接觸面要廣(reach);第二,營業額增長速度遠超成本(scalibility)。傳統顧問服務則恰恰相反(McKinsey或Deloitte之類擁有龐大人才團隊的例外):客戶只須精,不必多,因此毋須花大錢做推廣;此外,只要口碑好,客戶絡繹不絕便可以了,不必追求擴充,否則收入未必追得上人力成本。

    這樣一比較就可以看出,以人為本的顧問服務,和以科技及平台作後盾的網上產品,是截然不同的業務,兩者各有優劣。成功的軟件或網上服務,固然可以一本萬利,但也屬高風險高投資項目,勝者為王,敗者一文不值。顧問公司的成功率遠比軟件公司高,而且往往不必融資(所以創辦人的股份不會被攤薄),但利潤率較低,擴充規模有限。

    我帶著業務發展的困擾看這本書,沒想到才讀到一半,便已得到一點啟示。Rand一開始做了好幾年「餐搵餐食」的顧問服務,沒甚起色,然而他的強項其實是利用網絡接觸廣大目標用戶,和開發產品,所以一旦成功轉型,便一飛衝天。但我不是做產品的人,用心做好一門小而精的顧問服務,毋須追求規模似乎也不是問題啊。

    ***

    相關舊文:打獵與耕田

    ***

    本文分上下兩集,分別於6月22日和29日刊登在《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他成功了你沒有

    設想兩個大學同學,十年前電腦工程系畢業後,不約而同決定創業。兩人年紀相仿、身無分文不靠父幹、學業成績中規中矩。他們的起跑線差不多。

    不過,因為選擇的項目、團隊、市場、際遇、風險承擔…不同,十年過去,二人的發展也大不相同。

    先講同學甲。十年間生意總算站穩了陣腳,近年在觀塘工廈租用一個有乒乓球枱的辦公室,請十來廿個同事,每年做千多萬生意。以一個80後來說,這張成績表相當不錯。而且甲間中會現身尹思哲主持的初創節目,評論港府的創科政策和楊局長的表現,在本地初創界薄有名氣。

    同學乙呢?他採取矽谷初創那套快速增長的方程式,不斷融資,A,B,C輪接連成功後,目前據說市值逼近「獨角獸」。乙的初創在新加坡、深圳和三藩市都有辦公室,他是「空中飛人」,每月只有幾天在香港。TechCrunch、FT和Bloomberg都曾報導過乙的初創,並猜測它何時在何地上市。

    甲對自己的成就尚算滿意,只有一件事令他耿耿於懷:他知道自己不及乙。曾經是同一條起跑線上的大學同學,但現在無論從市值、知名度、生意額…等任何客觀因素評估,他和乙的距離在這十年間被拉得很遠很遠。甲心裏對此滿不是味道,他覺得自己的能力與乙不相伯仲,只是運氣沒對方好而已。

    大家不必急於對號入座、等食花生,因為甲和乙都是虛構的。很多人說過初創要成功,和創辦人的能力、際遇、膽識等有關,但我覺得有一點很少人提,那就是「你的器量如何,你的成就也必如何」。一位創辦人的胸襟,與他的成就有莫大關係。就像甲,可能窒礙他不能如乙般成功的,正和他抱何種心態有關。為什麼?

    因為妒忌很消耗能量。有這樣一句話:Winners focus on winning. Losers focus on winners(贏家關心勝利,輸家關心贏家)。大家都做初創,乙把全部精力放在做好自己的生意上,甲除了生意外,老是關注乙的動向,還不時酸幾句。十年累積下來,甲會浪費多少精力在無謂的比較上?

    而甲對乙的偏見,會使他看不到或輕視乙付出的努力,和所冒的風險。不論乙做得有多好,甲的反應都是,呸,我也可以,只是我底線沒你低、或運氣沒有你好。久而久之,甲會錯過參考許多令乙成功的方法,減低自己成功的機會。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吸引力法則」。一個器量淺的人,吸引的也是酸民。一堆酸民伙在一起,那會散發多大的負能量?那會令多少正向思維的人敬而遠之?相反,乙每天都在思考如何突破、如何解困、如何成功,壓根兒沒時間去怨天尤人,他自然散發強大的氣場,吸引肯拼搏、有理想的人和他一起闖。

    甲乙是虛構的,也是真實的;他們不等於任何人,只是我所綜合的一些創業者的典型。創業者之間「因為選擇的項目、團隊、市場、際遇、風險承擔…不同」而走出不一樣的路,本來沒有什麼好比較的,但一些創業者比較容易散發「他成功了我沒有」的酸溜溜。他們未必自覺,但作為旁觀者卻看得頗清楚。有時我想:是不是正因不夠器量才令其落後於人?當然,這不止發生在本地創業圈;說不定容易「酸葡萄」根本是中國文化中一種劣根性。

    上世紀Steve Jobs和Bill Gates之間的「互窒」不過是宣傳手段,而且把一切攤在陽光下反而沒什麼。最有害的反而是被妒忌侵蝕而不自知,以為自己只是聲討「霸權」(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成功」和「霸權」劃上等號)。但別忘記:贏家眼中只有勝利,沒有輸家。輸家把注意力放在贏家身上而不是勝利本身,才是他落後的原因。

    ***

    上文5月11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天才與創業

    上週文章「女強人」,提到社會容易對事業女性產生偏見,標籤她們性格不討好、「唔nice」;有讀友向我舉了一個例子:去看看那個「13歲的創業女生」吧,部份對她的留言近乎欺凌。

    原來視頻網站《一条》最近播放了一個13歲小創業家葉礽僖的短片,在臉書上迴響很大。葉礽僖的產品是個幫小孩學習語言的App叫MinorMynas,媽媽羅雅慧是她的天使投資者,也是女孩在家自學的導師。短片拍得好,題材也正面,卻莫名其妙地引來haters(「酸民」)留言,比如嘲弄女孩身為港人卻只講英語、諷刺她年紀輕輕能創業全靠家裏財政支持…等,媽媽為此挺身而出,得體地作了回應

    針對𧘌僖的批評不見得是性別偏見,卻似乎混合了對內地的抗拒和妒忌的情緒。而且女孩並非第一次有此遭遇,她升中時就因為興趣和同學不同而受到排儕和欺凌,媽媽為保護她,才為她退學、讓她留在家裏自修。礽僖從小喜歡閱讀,而且語言能力強、愛好發問、喜歡解難,顯然是個天資聰穎的資優生。要她適應主流教育的要求,格格不入,其受欺凌的經歷格外使人心痛。說到這裏,想起我中學老師最近的一個「奇遇」。

    我老師提早退休前教過幾家名校,據他自己形容,教過的十優、九優狀元,不計其數,但都不及最近遇上的一個六歲男孩。這男孩不但性格極可愛,而且智力高得令人吃驚。男孩會自己上網學英語、西班牙語,首次見面便與老師談sub-atomic particles(次原子粒子)。男孩的父母是小生意人,對他十分疼愛,卻苦於無法了解兒子的心思,所以托人找上我老師請教。老師形容,他以前教過的「狀元」們,分別只是聰明程度的不同;但這個六歲男生,卻完全超越一般的聰明,是「莫札特型天才」、數十萬人中才找到一個的異數。

    我問老師,如果讓你全權負責這個男孩的教育,會怎樣培養他?會不會讓他提早上大學?主流教育對他來說太容易了,簡直浪費時間,不是嗎?老師低頭沉思良久後,才緩緩回應道:「我會先教他purpose of life(生命的意義),等他17、18歲,足夠成熟了,才上大學去。」他還反問:好趕時間咩?

    老師的答案使人意想不到,但細想卻很有道理。試想如這個小孩般聰明的人,很快就會發現身邊很難有人在智力上及得上他,但人的際遇卻與智力沒必然關係,若遇上挫折,怎麼自處?況且,擁有過人的智力,就如擁有大殺傷力武器,但如果找不到想做的事,好比漫無目的地虛耗彈藥,是很痛苦的。「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相信不少天才,就是因為找不到自己的使命,空有一身本事卻無用武之地,甚至用在錯的地方,結果反而過得平凡人更失意。這多麼可惜。

    若六歲男孩的「成就」今天被公諸於世,相信也有機會像礽僖般,惹來酸民謾罵;社會排儕小眾,天才也是小眾,何況中國人向有「槍打出頭鳥」的文化。倒不如十年磨劍,讓他一方面探索自己的潛質和興趣,一方面學習適應社會,待他既有穩定的情商,又弄清自己的使命後,才把天才施展出來。老師笑言,人類解開nuclear fusion(核聚變)的祕密,可能繫於這男孩身上,如果這是他的使命的話。孩子你慢慢來。

    ***

    此文5月4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上為加長版

  • 女強人

    記者朋友最近採訪一位成功的女創業家,內容非常精采。她在自己的臉書分享了這篇作品,不料有女生留言道:

    佢人nice 嘛?之前我睇過佢佢自己嘅投稿,印象麻麻。

    真想問問這位留言的女生,如果受訪者是位男仕,她會不會問同一個問題:佢人nice嘛?估計她多數不會。那為什麼她看完一位成功女性的訪問後,會有此一問,兼判斷「印象麻麻」?

    臉書COO Sheryl Sandberg曾講過一個例子,反映社會對事業女性的雙重標準:商學院課堂上老師拿出一份履歷表,讓學生們根據這位企業家的成就,討論對其印象。如果履歷表上的名字是男性,同學們所作的評價大多正面:進取、遠見、有承擔等;但同一份履歷,如果換上一位女性的名字,種種負面形容詞便層出不窮:一意孤行、陰險、自視過高…不一而足。這不是明擺著的偏見嗎?

    任何人要在競爭激烈的社會做出成績已經很不容易,而女生即便事業有成,還是會被評頭品足、還得小心奕奕維持「母性」的友善形像,否則就有機會被批評為「唔nice」。為何我們對事業女性這樣苛刻?

    社會對「女強人」的雙重標準影響深遠,使許多女生在事業上,明明可以有更大的成就,卻為免風頭過盛惹人閒話,而刻意表現得平庸些。一位朋友曾有過親身經歷:

    客戶想推行新計劃,召來幾個部門高層和顧問一起開會商討。朋友參與了第一次會議後,已大致掌握公司遇到的問題,對應實行的策略亦心中有數;第二次開會,高層們輪流發言,內容和上次的十分接近,但她耐著性子,提醒自己不熟的事要多聽幾次,以免有任何誤會,影響判斷;第三次,高層再輪番把第一和第二次的申訴重覆第三次,她在心裏咆哮:如果沒有新的資訊,勿再糾纏過去了,大家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走吧!可是,她仍沒發言。她怕了解不足、怕身份不符、怕無法提出具說服力的方案…

    就在我朋友糾纏於該繼續袖手於高層們遊花園,還是該提出把焦點放在計劃的實行上時,同場的男同事毅然站起來,中斷了高層們的發言,然後在白板上列出他認為要著眼的重點,果斷地提出正確的討論方向。那份自信迅速懾服眾高層,使會議回到正軌上。

    朋友回想那一刻,一方面感謝同事救她一命,打斷了眾高層們無休止的「喃嘸」,但她忍不住反省,為什麼猶疑不決、沒勇氣走出那一步,直到男同事發言?並非她看不出問題癥結或不知應怎樣做,而是不想做「醜人」。她為什麼不想做「醜人」?因為「好女生」應友善、包容、避免衝突嘛!她不想成為「唔nice」的「女強人」啊。

    朋友分享的這段經歷,對我也是一種當頭捧喝。踏足社會多年,不敢出風頭的懦弱恐已對造成我不小的影響,只是自己一直都不知道,這覺悟來得太遲。但我希望及早提醒其他在事業不同階段的女生,可以比我更勇敢,更坦然接受自己的優點,好好發揮,勿為了做個別人口中「nice」的女人而使自己屈就。

    相信文首那位成功的女創業家,必也曾從這番掙扎中覺悟、成長,如今對「唔nice」之類的片面之詞,早就一笑置之了。

    ***

    上文同日刊登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此為加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