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fb說不?

    向fb說不的並非你或我等一般用戶,而是手握鉅資的廣告客戶包括聯合利華(Unilever)、可口可樂、星巴克、美國電訊商Verizon等。他們回應美國一些人權組織的號召,加入杯葛行動,在七月起減少甚至停止在fb上投放廣告。

    事件緣起自美國黑人George Floyd因警察致死的連漪效應,民間認為fb沒好好管理平台上的仇恨言論和假新聞,遂發起杯葛行動,在得到上述一些大品牌支持下,聲勢漸見浩大,並令fb股價應聲下挫,終於引起Mark Zuckerberg重視,並回應將標籤選舉帖文云云。在這場「抽廣告」風波中,誰是輸家贏家?

    首先,加入杯葛行動的廣告商先贏一著。疫情持續下市道疲弱,各大廣告商本來就頭痛如何節衣縮食渡過嚴寒,杯葛行動來得正是時候,他們現在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堂而皇之地宣佈縮減廣告支出,裏子面子都賺了。

    那是否代表fb成了輸家?卻又未必。原因是這些廣告商雖然財雄勢大,但他們對fb的收入貢獻,遠沒我們想像中多。以fb去年收入為例,包括聯合利華在內的「fb百大廣告商」加總,只佔其廣告收入少於20%。細心分析fb的收入來源(廣告佔99%),就會發現它是「長尾效應」的完美示範,平台上有高達800萬個廣告商,絕大多數是中小微企,它們才是fb的真正米飯班主,並為fb在這場與廣告商的對疊中築起了護城河。從這個角度看,fb在收入上未必有太大損失,但因與政治正確的品牌對立,聲譽和品牌卻難免受創,不利吸引人才。fb的裏子沒丟,但輸了面子。

    最有趣的是其他數碼廣告平台對此杯葛事件的反應,它們如何借此「賣廣告」,拉攏大品牌的垂青?資訊科技網站The Information,是我留意到其中一個反應最突出的一員。其創辦人Jessica Lessin把握機會宣傳,呼籲廣告商在有信譽的新聞平台上賣廣告,以免被形像欠佳的fb「拖累」,真是太聰明了!做傳媒出身的Jessica Lessin果然深明廣告和公關之別,廣告的好處是容易量化(買多少廣告得到多少lead),但不管付出多少廣告費,都買不到商譽;公關的即時效果不明顯,但若運用得宜,卻可叨借平台的光環,為品牌增值。The Information之類的新聞平台一向努力經營面子,現在也想充實裏子了。

    如此看來,在這場fb與品牌的攻堅中,最大的輸家可能是成千上萬未必認同fb理念、卻無法與之割𥱊的中小微企。它們的收入往往和投放在fb上的廣告支出掛鈎,不得不持續向fb課金以拓展客戶來源。可是若fb的商譽持續受損、甚至被用戶離棄,這些在fb上賣廣告的小商家們終將會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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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率先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見報

  • 抖音突襲巨人

    這裏指的「巨人」不是別的科企,而是當世擁有最大權力的人:特朗普。

    在剛過去的周末,「侵侵」舉行了自疫症爆發後第一場美國總統大選造勢大會。事前他洋洋得意地吹噓,高達100萬人上網登記取票,預期造勢大會將空前成功。結果,可以容納19,000人的場館,竟只坐滿三分一!冷清的場館教侵侵顏面何存、情何以堪。

    原來有人在抖音上向侵侵發動社交網絡攻擊,呼籲民眾登記取票後「放飛機」,向他表達對其種族問題處理的不滿。發起人相信是一位任職於高校的51歲婆婆Mary Laupp(她自稱#TikTokGrandma),而這個政治議題,竟在以娛樂為主的抖音平台上引起眾多年青人仿效,連K-pop的歌迷都被成功動員。此空前成功的突襲,勢將被寫進歷史,掀起抖音進佔政治的序幕。為免落後潮流,讓我們迅速了解抖音到底是什麼。

    抖音這個超短視頻分享平台由母企「字節跳動」(ByteDance)在2016年9月發佈,主要市場是中國,一推出即大受年輕人歡迎。一年後,字節跳動以最多10億美元的代價,收購其美國的主要對手Musical.ly,並於2018年將兩者用家合併,以TikTok為名進攻國際市場。此著極為成功,抖音從此持續爆發式增長。

    抖音的主要用家只有16-24歲,他們平均每天花52分鐘在這平台上,遠比視頻平台老大哥YouTube的用家多(40分鐘),更直逼社交平台「盟主」Facebook。同時,它也是全球下載量最高的App,達20億次,疫症下,單今年第一季就被下載超過3億次,刷新世界紀錄

    抖音母企「字節跳動」由今年才37歲的張一鳴在2012年成立

    「字節跳動」由今年才37歲的張一鳴在2012年成立,現已發展超過20個App,抖音和今日頭條是其中最成功的。它的三大主要特色是:

    一,字節跳動旗下所有App的設計,全部從一開始就針對年輕族群(18歲以下)為用家,並成功順從他們的喜好和偏愛,令他們一用就上手。以抖音為例,其全球2/3用戶為30歲以下。

    二,《經濟學人》形容字節跳動是歷來第一所真正打進國際市場的中國科企,它的投資者中,佔八成都非中國人,五個董事局成員裏,只有張一鳴本身是中國人。以抖音為例,其三大主要市場是中國、印度和美國;它最新的動作,是從迪士尼挖角高層Kevin Mayer為其CEO(並兼任字節跳動的COO)。

    三,字節跳動最強大的武器,我認為不是平台上的內容,而是令用家不能自已地追看內容的演算法(algorithm)。從今日頭條到抖音,其成功可說全賴這套演算法起了關鍵作用。

    為回應外界要求它增加透明度的聲音,抖音不久前在自己的網頁公開它們令人成癮之謎,解釋如何透過「給你的」(For You)片單,憑用家的反應,不斷優化這張推薦片單來迎合其口味。一方面,它令用家對片單的依賴越來越高,另一方面,也使一些受歡迎的項目在短時間內爆紅,可為抖音帶來更龐大的廣告收入。

    字節跳動的成功,不止吸引用家和投資者,據科技招聘平台Blind觀察,由年初至今,字節跳動被搜索的次數增加達十倍,其中以想由Facebook跳糟的員工最多,其次為Amazon和Google。這三家恰巧也是平台上最受求職者歡迎的企業;莫非良檎擇本而棲?

    如果你不是抖音的用家,也不是字節跳動的求職者,本文究竟與你何干?這樣說吧,作為CB Insights獨角獸名單上的榜首,字節跳動的最新市值估計高達1,400億美元,並在去年年底傳出準備在香港公開招股的消息。

    抖音上一個受歡迎的KOL,其追隨者的數目分分鐘較香港人口還多,加上這次歷史性地突襲侵侵成功,更令人好奇它將在政治或選舉上發揮什麼作用。要知道,Facebook可謂助侵侵成功登上總統寶座的祕密武器,而將Facebook廣告操弄得出神入化的競選經理Brad Parscale更是侵侵愛將,但被抖音殺個措手不及的他,接下來如何反擊?這場小孩和成年之戰,不論從科企或政治角度觀之,都越來越引人入勝。

    相關舊文:得Facebook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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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率先見報

  • 《職女,豈只打份工》.序

    以下是我新書的自序。關於寫這本書的緣起,請看舊文:新書出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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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我在一家為初創作融資的平台上班,工作之一是挑選好看的初創新聞轉載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吸引初創的興趣和關注,令他們有機會成為客戶。那時我又開始為《晴報》撰寫專欄「創業群俠傳」不久,每週要寫一篇和創業有關的題材。於是這個挑選新聞的過程,一來是工作需要,二來也成為撰稿的靈感來源。

    我每天閱讀不少專注報導初創新聞的美國媒體(他們的初創生態發展比較成熟,新聞材料源源不絕),發現那年有個題材格外突出:性別議題。不管是因為當年的#MeToo運動也有波及初創圈子,還是因為初創的職場文化產生不少性別歧視個案,總之那是個不能迴避的議題。而在初創這個創新的領域,性別此亙古議題,似乎更顯尖銳。

    對照香港,不論在職場抑或日常生活上,性別議題卻始終不是主流話題。坦白說,身為自小在香港長大的女性,我覺得香港在很多方面是個相當平等的社會,甚至若有人提出香港女權當道的話,我說不定也會暗自同意,畢竟大機構的女高管比比皆是、連女特首我們都有了,豈不比美國還進步?

    但當我開始多接觸這方面的題材後,卻發現在「平權」的表象下,不少香港職業女性其實身受大大小小因為性別而產生的困擾和歧視。舉例,我在《怕添煩添亂 委屈自己知》一文中寫到,一位師妹曾在工作單位飽受外藉同事言語上的性騷擾,又怕「添煩添亂」不敢向上司投訴,結果不堪壓力而辭職,後來還深深自責,覺得是自己不懂處理人際關係所致;《女生做IT 時刻要迎戰》裏寫一位在初創工作的女孩,接受訪問後被人評頭品足,她覺得「以貌取人」的情況在香港頗嚴重,尤其針對女生而言,令許多職業女性不敢多曝光,免有機會影響前程;還有在《為了做好人 不做女強人》一文中提到,很多女生明明有能力更上層樓,卻不敢在職場上鋒芒盡顯,因為人們很容易對進取的女生產生抗拒;令我印象深刻的還有《全男班 女生靠邊站》一文中提到的一張合照,一個科技界的企業參觀團,在拍照時眾男人神氣十足地坐在中間的梳化上,女生們則含蓄地一字排開站後排,「主客」分明,是什麼令她們「自覺」地不搶風頭?而從事科技的職業女性,不但有機會遇上傳統行業常見的「玻璃天花」,還面對一些科技界獨有的歧視,例如融資較困難、被質疑編程能力不足等,令待遇和發展受限制。

    一口氣數了這麼多或帶性別歧視色彩的個案,本書卻絕不是一本讓女性自憐自傷的作品;恰如其反,我最想寫的,是那些衝破歧視、在職場和創業路上大放異彩的女性(見本書第一部份「她們的創業故事」的多篇人物速寫)。這些顛覆性別局限的女子在中外皆有:例如兩份傳媒初創,由Jessica Lessin領軍的The Information,走精英路線,專門深入報導科技界新聞(《Jessica Lessin 精英買賣科技新聞》),而比她年輕3歲的TheSkimm創辦人Danielle Weisberg和Carly Zakin,則採取完全不一樣的「妹妹仔」風格,嘻笑怒罵地透過電郵講述新聞,亦大受歡迎(《The Skimm 電郵新聞有價有市》);她們當中有些是名人,如李樂詩(《李樂詩 打響商業創作算盤》更多是我朋友,如《徐瑩:「我為女兒開學校」》的Sharon、有「哈佛工廠妹」之稱的Ada(《何靜瑩 打造心度遊》)等。寫作這一系列女生的故事,本身就是很好的回報,因為每次脫筆後都令我感覺暢快。重溫她們闖關的經歷,像為自己充電一樣。

    這一系列人物速寫中,有一篇與其他的格外不同:《紅妝時代》,因為它是個歷史故事,參考自蒙曼教授的作品《亂世紅顏》。唐朝曾在短時間內出現過四位獨當一面的政治女性:太平公主、韋皇后、安樂公主和上官婉兒,形成歷史上絕無僅有的「紅妝時代」。我在一本講科技和創業的書寫下這個看似格格不入的篇章,因為它有個特別的啟示:女性缺的或許不是能力,而是典範平台

    看「紅妝時代」諸位佳人,在武則天這個「超級女強人」的開拓下,個個既有能力又有野心,只不過在男人專權的年代,她們很快就被取締掉。但如果生於這個年代,上官婉兒聰慧幹練,大有可能擔當跨國機構CEO,還能像Sheryl Sandberg那樣著書立說;太平公主出身高貴又有政治智慧,今時今日縱未當上一國之首,至少是個政黨領袖吧;安樂公主「光艷動天下」,說不準能成為擁有時裝王國的超級網紅。我想透過此文給就職或創業的女生說,今天給女性發揮的平台很寬闊,若有機會一展身手,別白白浪費。歷代紅顏為得到這些機會,付出的代價可是鮮血啊。

    扯遠了,回到這本書上,我格外感謝兩位人物:《晴報》總編輯潘少權先生,和本書編輯唐惠苓小姐(Voi)。潘總三年多前邀我為《晴報》寫專欄「創業群俠傳」,多得這個每週牢不可破的習慣,令我有機會從160多篇作品中,挑選出部份與題旨相關的輯錄成書。他又介紹了Voi給我認識,而我倆可謂一拍即合。原來遠在見面前,Voi已為我過去的兩部作品寫過書介,我倆頗為惺惺相惜。她滿口答應為我出版外,還用心地將多篇作品重新審稿、潤飾、整理,全靠她,本書才能面世。

    前文提到「亂世」,不知有多少人覺得今天也是亂世。據說「生於亂世,有種責任」,我自覺也有一份小小的責任,既已孜孜地寫下這些出眾女性的故事,希望能把它送到你手上。世情紛擾,令人沮喪。看一本書,從中得到啟發,又可抖擻精神,重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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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即將於香港各大書店發售,有興趣者或可到出版社的網站訂購,或下載電子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