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eta告別一姐

    加盟Meta(Facebook)14年的COO Sheryl Sandberg宣佈將於今秋離任,標誌著她和創辦人Mark Zuckerberg「共治」的年代正式結束。她是矽谷最有影響力的女人,也是建立Meta帝國不可或缺的功臣,但自2016年Facebook捲入俄羅斯操縱美國總統大選的風波後,Sheryl Sandberg的光環逐步褪色,並埋下離任伏線。她鼓勵職場女性「挺身而進」(lean in),但一個普通女人若想複製Sheryl Sandberg的成功方程式,恐怕在虛擬世界中實現還容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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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eryl Sandberg作為「人生勝利組」的表表者,總是在最好的時間遇上對的人。出身中產家庭的Sandberg,1991年在哈佛大學以優異成績畢業,在精英雲集的McKinsey短暫地擔任商業顧問一年左右,就被大學恩師、時任美國財長的Lawrence Summers提拔到白宮任職。期間Sheryl Sandberg不但開始在華府建立廣闊的人脈(這在後來Facebook捲入政治風波時發揮了一定作用),也因此認識了Google的CEO Eric Schmidt,並獲後者邀請到Google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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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Google只是一間初創公司,距離上市還有好些日子,Sheryl Sandberg一度對新職猶疑,但成功被Eric Schmidt打動,那句話現在已成為傳奇的一部份:「別儍了,你若獲邀登上火箭,趕緊答應,還問坐哪個位置嗎?」Sheryl Sandberg亦不負所托,任職Google期間不但見證了一代巨企的上市,還把本來只有四個人的廣告部門擴展到4000人之多。

    2007年,已在矽谷安頓下來的Sheryl Sandberg,在一個科技界的派對上遇到當時才23歲的Mark Zuckerberg。其時Facebook才誕生不久,用戶人數正在猛增,是矽谷最炙手可熱的初創,但缺乏盈利模式。Sheryl Sandberg和Mark Zuckerberg的年齡相差15年,但二人卻出乎意料地一拍即合,一年後Sheryl Sandberg正式加入Facebook任職COO,開展了矽谷歷史上最為人稱道的一段賓主關係。

    Sheryl Sandberg把她在Google開拓的廣告模式引入Facebook,不久便替Facebook拉到福特、可樂、星巴克等廣告客戶,此後更一步步把Facebook打造成幾乎以廣告為99%收入來源的萬億科技帝國。她主政下,Facebook的廣告收入滾滾而來,不喜打理業務的Mark Zuckerberg可全心全意進行產品研發,那是Facebook的全盛時期,也是二人關係最緊密的一段時光。Facebook早期投資者、風投a16z的創辦人Mark Andreessen形容,Sheryl Sandberg成功得把自己的名字塑造成一個職銜,他們𣄃下每家初創都在打聽,如何找到「一位Sheryl」。

    她人生中的「亢龍有悔」大約發生在2016年,那年Facebook捲入俄羅斯利用社交媒體操縱美國總統大選的風波,而危機發生時她才喪夫不久,心情並未完全平復。Mark Zuckerberg怪她沒好好把關,以致他要以wartime CEO自居,「出山」收拾局面,二人之間的嫌隙不斷擴大。期間二人都曾出席華府的聽證會,而Sheryl Sandberg的傲慢和精英嘴臉,亦開始曝露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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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年拜登成功當選美國總統後,曾有傳聞指Sheryl Sandberg有機會出任內閣成員,她的能力、精英的背景、和民主黨的友好關係、女性的身份等,都是有利條件,可惜Facebook的私隱醜聞頗令她形像受損,致其暫時無法「商而優則仕」。即使如此,Sheryl Sandberg仍可被稱為人生贏家。她到今年秋天才53歲,在進入社會的30年間,先在美國國力最盛的時期(克林頓年代)踏足白宮,再於科技業起飛的年代先後晉身Google和Facebook的核心團隊,一般人一生能有一次這樣的機遇已不容易,她連中三元,可謂今生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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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分上下兩篇,於上周五及今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加密幣的浴火重生?

    人們說「幣圈一日,人間十年」,「百年一遇」的金融海嘯最近發生在只有十來年歷史的加密貨幣市場,過程極之驚心動魄。加密幣LUNA/UST的崩盤為期不過數天,已蒸發掉99%、數百億美元的市值,其震撼威力可想而知。很多人認為這代表加密貨幣正走向末日,但從「反脆弱」(Antifragile)的角度觀之,則說不定是加密幣浴火重生,走進欣欣向榮的轉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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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rraUSD(UST)是加密幣中的穩定幣(stablecoin),價值與美元掛鈎,比率是1:1。香港的聯繫匯率得到外匯儲備的百分百支持,由金管局透過「買入港元、沽出美元」或「買入美元、沽出港元」來達到穩定的兌換保證。自1983年成立以來,香港聯繫匯率歷經數不盡的風浪,最經典一役是抵禦了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 的衝擊,至今仍為世上最可靠的金融制度之一。

    與聯繫匯率相比,UST和美元之間的掛鈎,不靠十足美元資產的支持,而是透過另一種加密幣LUNA,和複雜的演算法而成。簡單而言,當UST價值超過一美元、表示其供應減少時,系統就會「銷毀」LUNA來釋放UST;反之,則會「鑄造」LUNA以吸收市場上過多的UST,保持其價值在「穩定」狀態。UST自2020年9月誕生以來深得市場歡心,成為USDT和USDC以外,加密幣市場總市值第三大的穩定幣。至於和UST互利共生的LUNA,也在崩盤前一個月左右,達到119美元的歷史高位(ATH, all time high)。

    發明此雙幣系統的人叫Do Kwon,是一名才三十歲出頭的韓國人,畢業於史丹福大學電腦科學系,曾於Apple和Microsoft任職工程師。他創業後獲大量風投背書,又被Forbes選為30 Under 30,得到一流科技傳媒的垂青,很符合web3叻仔的一貫形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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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少年你太年輕」,Do Kwon曝得大名引起別人打LUNA/UST的主意。崩盤事件發生在5月8日星期天,有大戶趁系統更新、撤掉資金的的空檔,率先抛售價值8400萬美元的UST,同時Twitter上開始出現不利謠言,而其他大戶也陸續在交易所中大量沽出UST…連串有默契的行動令UST的價值與美元輕微脫鈎,信心危機引起散戶恐慌,紛紛解鎖本來質押的UST在市場上抛售,進一步加劇UST的跌勢。為維持UST價值的穩定,系統唯有不斷鑄造LUNA來吸納UST,可惜速度追不上之餘,反而導致LUNA價格也急跌⋯⋯這就是整個崩盤事件的起點。

    (參考文章:8400萬美元撬動400億金融帝國,UST的崩盤始末

    幾天之內,LUNAUST的價格暴跌至近乎「清零」,執筆時UST僅報0.17美元,LUNA更跌至0.0003美元以下。回望LUNA一個月前逾百美元的高位,真是情何以堪。

    有人翻出Do Kwon在崩盤前不久接受的視像訪問,其中他提到95%加密幣企業都會倒閉,還笑著說看它們死去應頗具娛樂性。我覺得Do Kwon作出這樣的預測很正常,畢竟絕大多數加密幣企業十分年輕,根本沒經過像樣的風浪洗禮,自然不堪一擊。他只是沒料到,是自己的公司率先應驗了這個預言而已。

    但大家不妨想一想,Do Kwon「身先士卒」在眾目睽睽下慘烈地被擊倒,這一幕必令參與加密幣的後來者更加警惕,他們在系統設計、資產配置、保安等方方面面必將考慮得更周全,減少自己被同類方法擊倒的可能性。即使Do Kwon東山再起,他也會學乖,不會重蹈覆轍,那他下次成功的機會就比這次高了。這不正是「反脆弱」在發揮作用嗎?好比香港的聯繫匯率,每捱過一次衝擊,就會帶來一次系統升級的機會。經歷的風浪越多,升級的次數越多,系統越穩固,被擊倒的可能性就越低。

    對那些「睇死」加密幣的人而言,別忘記「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金科玉律。市場激烈地發揮「汰弱留強」作用,留下來的企業和整個生態只會因此更強大,而非更脆弱,除非整個區塊鏈系統連同互聯網都被一舉殲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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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同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抹黑對手有用嗎?

    月前《華盛頓郵報》爆了一樁科技界的醜聞:Facebook聘用政治公關,大舉抹黑TikTok,藉此打擊對手,並期望把年輕用戶爭取過來。

    Facebook任用的公關公司叫Targeted Victory,一向和共和黨「合作無間」,這次被揭發將政界常用的抹黑手段,應用在科技界的商業競爭上,引起公眾譁然。Targeted Victory利用說客和傳媒,大舉散播不利TikTok的消息,藉此引導輿論、製造壓力,冀從形像和政策上打擊TikTok。

    Facebook在公關和說客上的支出向來是眾科技公司之冠,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後面對舉國責難,他們在這方面的開銷更是有增無減,公關部門人強馬壯。An Ugly Truth一書也描寫了不少有關情節,但印像中,Facebook主要利用公關工程來「洗白」自己,還不致於「抹黑」對手。難怪這篇《郵報》報導引起頗大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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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k Zuckerberg為什麼要出重錘對付TikTok?因為TikTok在用戶增長,尤其吸引年輕用戶的表現上,正抛離Facebook。TikTok母公司抖音誕生於2016年的中國,從一開始就以18歲以下的年輕人為目標,在設計和功能上盡量滿足他們的喜好。抖音2017年併購了位於美國的對手Musical.ly,化身TikTok,逐步攻陷美國的年輕人,用戶每天多次登入TikTok、在上面花的時間越來越多…Facebook可謂望塵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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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k Zuckerberg對付競爭對手一向絕不手軟,最著名的例子是WhatsApp和Instagram,在發現它們有可能對Facebook造成威脅時,趁其羽翼未豐二話不說將之吞併,斬草除根。WhatsApp和Instagram的創辦人後來都離開了Facebook,並公開對Mark Zuckerberg表示不滿。在那個時候,Facebook似乎尚未用上抹黑手段來對付他們。但問題是,抺黑對手能取得勝利嗎?

    在政治上,抺黑手段也許有一定作用,比如說雙方競爭同一席位,那必然是你死我亡的零和遊戲,要不惜一切代價置對方於死地。但在科技界,抺黑對手卻不一定令自己得益啊。以當今最大的幾家科技巨企FAANG為例,雖說winner takes all(贏家通吃),但他們都有各自的領土,沒有一家能在所有範圍都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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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當年蘋果和微軟也曾是水火不容的競爭對手,但1997年Steve Jobs回歸蘋果重執帥印後卻公開表示,「我們要摒棄『為了讓蘋果取勝,微軟必須失敗』的說法。蘋果若要取勝,蘋果必幹得非常出色。」時間證明,蘋果和微軟都很成功,彼此既相爭又相惜,他們沒有利用政治公關去抹黑對方,反而雙雙在歷史長河留下赫赫之名。

    有些人建功立業,為取得勝利,不介意打造更大的生態,讓對手也有機會分一杯羹;但更多人以為只要對手輸,就等於自己贏,算計太盡,反而滿盤皆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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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同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