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年來,我感受到一個越發明顯的現像,就是我往來的朋友中,只要是創業者/老闆,都非常擁抱AI帶來的好處,而其他人則普遍表現出焦慮或抗拒。隨便舉一些例子:
一位從事金融科技的朋友,最近為他公司旗下一個新成立的基金募資1000萬美元。整個過程除了見客是親身上陣外,其餘一切工序,從marketing deck到trading algorithm,全部由AI做好。基金已開始營運一段時間,朋友說,我暫時還找不到任何請人的理由。
另一位做電商的朋友,心急想開發一個新網站,豈知24小時內竟無人應徵,把心一橫,決定改用AI輔助自己做。她用了三個AI、花了三天時間,把一個完善的網站弄好,洋洋得意。最開心的,是不必在翻來覆去的改動過程中承受下屬的臉色。
還有一位老闆朋友最近回歸校園進修。遇上晦澀難明的課,他把教材連堂上錄音「餵」給AI,不但整理好筆記,還提供小測、對答等,讓他非常完整地吸收課程內容。若換在以前,不知要在圖書館熬多久才能有這樣的進度。
和一位做digital marketing的老闆娘聊天,她向我展示如何以簡單的指令讓AI生成適合社交媒體用的配圖。她訝異AI進步神速,不但配圖做得似模似樣,連重點也寫得恰如其份。她建議做設計和內容的同事,多利用AI提升工作效率,但他們卻反應冷淡,令她百思不解。
對AI表現抗拒的,當然不止這位老闆娘的下屬。從歐美到香港,職場中人尤其新一代,對AI「入侵」其工作空間表現出極大的焦慮。這情況如果得不到妥善的解決,很可能為緊張的勞資關係再添重壓。
最近幾宗新聞,就把AI造成的「階級溫差」赤裸裸地展示在公眾面前。
不久前渣打銀行CEO Bill Winters宣佈銀行的發展藍圖,計劃在未來數年削減約7,000至8,000個後勤職位,推動自動化與AI取代部分人手。他形容這是要用資本與投資,取代「lower-value human capital」。此語一出,在員工之間引起海嘯般的反彈聲音。最終他要發內部備忘並公開道歉,承認自己「用字不當」。
同樣的裂痕,也發生在GenZ身處的校園中。
例如,前Google行政總裁Eric Schmidt在亞利桑那大學的畢業禮致詞中談及AI時,被畢業生當場噓爆。另一位叫Gloria Caulfield的講者,則在University of Central Florida的畢業典禮致詞中提到「AI將帶來下一次工業革命」時,被一片噓聲嚇窒。AI在科技巨頭眼中是機遇,在Gen Z耳中卻像威脅。
可惜職場的遊戲規則是由上層和資本決定的。當企業領袖普遍把AI視為競爭力來源,由上而下的改革勢必出現,即使它會因為一點抗議而稍為放緩步伐,但改革的路徑將堅定不移地推進下去。職場中人的焦慮如何化解?新世代應如何自處?
我認為答案或許可以從6歲的小孩身上找到。
我最愛和6歲的姪女之之聊天,喜歡觀察的她,對世界充滿好奇,常向我提出各種各樣想像不到的問題,「點解嘅」是她的口頭禪。而每當我成功解答一條她提出的問題時,她就會雙眼閃閃發亮,那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光采。
在我成長的年代,制度獎勵懂答案的人,答對問題的人就會有高分、將來晉升的空間才夠大;但在AI橫行的年代,只有問對問題的人才會得到獎勵,僅懂答對問題的人根本無法和AI競爭。為什麼?
因為AI回答問題比人更快、更準、更全面,你若只擅長答題,你永遠在和機器比速度,而你一定吃虧。未來真正稀缺的,是問問題的能力。只有問對問題,才會產生新的方向;只有問出別人沒問過的問題,才會打開新的價值。一個6歲的小孩剛好已掌握足夠的能力去提問,而他們對世界的好奇,仍未被老舊的教育制度困死。小孩因為好奇和想了解世界而不斷提問,那是AI取代不了的能力。
我不肯定即將進入職場,或剛剛展開職場生涯的大學生,能否及時扭轉「答問題vs.問問題」的思維,但我知道,只要之之在成長過程中沒有被標準答案磨平,她的優勢只會隨AI時代而放大。因為當世界充滿答案時,問題才是稀缺資源。
你多久沒有真心發問了?試試看。那可能是你在AI時代,重新奪回主導權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