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什麼揸的士好過打工?

    本文和上周見報的「為什麼鐵達尼號必須沉沒?」一樣,答案是「antifragile,反脆弱」。

    (相關舊文:為什麼鐵達尼號必須沉迷?

    上一篇文解釋了什麼是「反脆弱」,即擁有從不穩定中得益的特性。我們以免疫系統、餐飲業、和鐵達尼號的沉沒令造船技術更先進為例,說明「反脆弱」的重要。不過,這些例子似乎沒怎樣提供生活上應用的啟示。那就讓本文講一講「反脆弱」的應用,例如為什麼作者Nassim Taleb認為揸的士好過打工吧。

    我們知道,「黑天鵝」事件(重大而罕見的危機)一定會發生,而隨世界連繫得更緊密、科技越見日新月異,危機發生的機會必然更趨頻密。可以預見我們一生中,很大可能會面對一次,甚至多次危機。因此Taleb認為預測危機沒什麼意思(它一定會出現),何況預測也會出錯,所以應對危機的最佳方法,不是預測它、避開它,而是練就「反脆弱」能力,毋懼危機發生,還能從中得益。

    Taleb提出一個方法,就是令自己經常曝露在可控的危機中,從危機中獲得資訊和反饋,從而能持續自我調整、進步,令自己更加「反脆弱」,避免一旦面對巨大危機時會不堪一擊。就如多次細小、可控的山火,能把樹林中的易燃物料消耗掉,避免它們累積得太多,否則一個小火苗都會鑄成巨災。

    舉例,Taleb認為的士司機正因為收入不穩,所以反而比機構職員更加「反脆弱」。因為收入多寡是一種訊息/反饋,若遇上單子比平常少的日子,的士司機馬上可以調整路線碰運氣,令自己掌握更多能找到客的地區;相反經濟不景時,機構職員能做的十分被動。若不幸遇上長期經濟低迷,有鬥心的司機還會想方設法開拓收入來源,比如嘗試和餐廳合作送外賣;但長期在超穩定環境中工作的機構職員,一旦在經濟低迷時被裁,將很難適應。

    的士司機以不穩定的收入,換來更多來自環境的反饋,從中增強適應力(反脆弱);機構職員得到的是穩定收入,但代價卻是缺乏適應力,所以更易受到危機打擊(脆弱)。你同意這個觀點嗎?

    或想像一下的士司機好比千千萬萬中小企,能在危機中靈活變通(我知道有些初創在疫下不斷嘗試,摸出另一條路,結果轉型後比之前更成功),而機構職員好比跨國企業,要一下子轉型很難,結果一旦無法安渡危機,整個帝國全面崩塌,犧牲者眾。以「初創」代替「的士司機」、「跨國企業」代替「機構職員」,會否較易接受Taleb的觀點?有些道理,本質和表像區別太大,要掌握的確不容易呢。

    (《反脆弱》三部曲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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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同日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見報

  • 為什麼鐵達尼號必須沉沒?

    2008年金融海嘯發生後,Nassim Taleb的成名作《黑天鵝》暢銷全球,他發明的「黑天鵝」一詞,形容極罕見但影響深遠的重大事件,成為日常用字。持續整整兩年的COVID-19, 也是一場「黑天鵝」事件,更蔓延全球,無人倖免。我想藉此介紹Taleb十年前出版的另一著作《反脆弱》(Antifragile),作為2022年開局的第一篇文章,因為擁有「反脆弱」思維,是立足這脆弱年代的不二法門。

    (相關舊文:塵埃裏開出花

    一如「黑天鵝」,「反脆弱」也是Taleb發明的詞,形容和「脆弱」相反的狀態。和脆弱相反,不是「堅固」嗎?Taleb說不。脆弱(fragile)的物件,如玻璃杯,一跌即碎,無法承受衝擊;「堅固」(robust)的物件,如鋼杯,摔到地上不會受損,但也不見得有什麼的好處;唯有「反脆弱」(antifragile)的,遇上打擊、傷害,不但毫髮無損,甚至能從中得益!世間哪有這樣的事,太違反我們的認知了!正因如此,所以這個概念不好理解。下面再簡單舉例說明一下。

    一年來全球政府都在「谷針」,呼籲民眾打疫苗,疫苗就是典型的「反脆弱」例子。疫苗不是病毒,但卻和病毒一樣可引起身體啟動免疫反應。免疫系統受到「病毒」刺激後,若我們之後不幸遇上真正的病毒,就能更快地製造抗體,抵禦病毒傷害。身體的免疫系統具「反脆弱」特性,打擊(疫苗)能令它更有效地發揮保護效用。殺不死你的使你更強大

    反脆弱的另一表現,是個別成員容易在危機中犧牲(脆弱),卻能令整體更強大(反脆弱)。Taleb舉了餐廳為例。餐廳經營成本高,一遇上波折很快就捱不住,從疫下結束多少餐廳可見一斑。餐廳因此是「脆弱」的表表者。但是,整個「餐飲業」卻因為個別餐廳的脆弱而變得頑強、豐盛、甚至百花齊放,正所謂「一雞死一雞鳴」,從疫下多少新餐廳開業便知。若「餐廳」無論好壞都永不結業,那這個城市的餐飲業必然一池死水了。

    把「餐飲業」換成「初創」,就說明了初創的高死亡率,對個別團隊而言可能殘忍,卻對整個生態有利。一個城市的初創生態健康起來,才能造就最好的初創成為百年基業。

    Taleb因此以不怎樣憐憫的語氣解釋,「鐵達尼」號必須沉沒。因為「鐵達尼」號沉迷,造船業才能改良出更穩固、更能抵禦撞擊的郵輪,若鐵達尼不倒,下一批造出來的船將更大、載更多客,一旦遇上意外,犧牲者將更多。「鐵達尼」號沉沒說明個別的脆弱反而成就整體的反脆弱。

    (《反脆弱》三部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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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同日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見報

  • 名氣作為一種槓桿

    上次提到我為貿發局的「創業日」擔任主持,與「名人創業家」廖碧兒和方力申對談。他倆都是名人,想當然名氣對招徠客戶大有幫助吧,但方力申提到名氣帶來的反面效果,也令我深思。

    (相關舊文:名人也創業

    他說自己開設游泳學校,若有丁點不好的消息,比如說收到投訴之類,對別的泳校來說可能是件雞毛蒜皮的事,但一旦貼上了「方力申」的標籤,就有可能變成一件負面新聞而被公諸於世。

    我當下就回應道,名氣是公眾人物最大的資產asset,也是最大的槓桿leverage。在沒新聞可寫的時候,一則不足為道的消息,也可以因為被「方力申」的名氣放大而足以填補一下版位,吸引一些讀者眼球。知名度有時就會帶來這樣的反效果。

    這句「名氣是最大的槓桿」並非預設台語,而是我因為方力申的描述而聯想到Naval Ravikant提到的三種槓桿,並衝口而出。Naval說財富不能靠「出售」時間獲得,必須利用槓桿效應放大回報:人力labour、資本capital或作品media。人力是最早出現的槓桿,農業社會就有了,地主靠僱用佃農增加產能;資本的槓桿效應在金融市場發揮得淋漓盡致;至於作品,則成為互聯網年代最值錢的槓桿,為無數軟件公司帶來一本萬利。Naval Ravikant沒提過名氣的槓桿效應,但在今時今日,名氣的槓桿效應已變得前所未有地「可見」。

    (相關舊文:一個支點、百倍槓桿

    和人力或資本一樣,名氣也是一種源遠流長的槓桿。一直以來商人就十分重視名氣、名譽對生意帶來的影響;自上世紀開始,廣告就把名人效應充分發揮在營銷上;到今天的網紅年代,名氣的槓桿更隨社交媒體上的追隨者數量而顯得更具體。我在自己的社交平台貼一張貓相,最多也不過吸引幾十個讚好;9GAG貼一張貓的meme圖,卻可落入成千上萬人的眼球,並帶來可觀的廣告收入。名氣的槓桿效果從未如此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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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創科界,把名氣此槓桿運用得最揮灑自如的,我想到兩個人。一個是Elon Musk,他在Twitter上一個emoji就足以撼動BTC幣價,深明名氣為他帶來的無邊力量;另一人就是Theranos的Elizabeth Holmes:她不斷槓桿身邊的關係,一步步把官商巨賈收為己用,又藉《華爾街日報》、《Forbes》等知名媒體訪問,令子虛烏有的產品也能收割風投的巨額投資。論最懂槓桿名氣、化虛名為實利者,莫此為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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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val描述的三種致富槓桿:人力、資本、作品,分別只是槓桿效果的大小,最差不過是付出與回報一比一;但名氣這種槓桿,卻兼有正面及負面效果,最差的情況可以是血本無歸。方力申在對談中形容的「小事化大」就是一種負面槓桿;Elizabeth Holmes若不是把名氣槓桿到極致、吹爆巨大泡沫,她也不致賠上自己創辦的Theranos、惹來官司纏身。名氣是一種槓桿,一種既強大又危險的槓桿。

    註:相片取自方力申的臉書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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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同日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見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