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0歲可以轉行嗎?

    一個人事業成功的話,50歲提早退休,或50歲辭去高薪厚祿自立門戶,聽起來都算還不錯的主意。但50歲轉行?50歲才開始接觸一項從未做過的工作?似乎不像是最好的出路。

    尤其在我身處的科網圈子裏,不少人年紀輕輕就創業,一帆風順的話,三、四十歲足以「財務自由」、從原來的崗位上退下來,50歲左右開始轉當個風投之類的,十分恰如其分。或30來歲轉行,也有機會在事業上更上層樓。但50歲轉行?真有點不可思議。

    (相關舊文:50歲可以創業嗎?

    因此當朋友分享一位《金融時報》專欄作家Lucy Kellaway夫子自道的一篇文章時,我感到十分好奇,細讀之下又覺甚有啟發。

    Lucy Kellaway在《金融時報》筆耕逾30年,名聲不錯,而且她也很滿意工作為她帶來的社會地位和認同。但當她50多歲時、雙親在十年內接連去世後,她開始正視自己對工作感到透支和厭倦的情緒,毅然轉行,當上教師。

    一開始當然有諸多不適應,而且她也不被看好有本事教到退休。但成為老師四年後,Lucy Kellaway已克服種種困難,不但上課游刃有餘,也從學生身上收穫很大的滿足感。她覺得自己有可能教到75歲,比那些較她年輕得多的同事教得更久。她的領悟是什麼?

    首先,從踏入社會工作直到退休,我們在職的時間可能長達四十多年,大有機會從事多於一種職業,在過程中經歷不適與挑戰,和收入的大幅變動;這都很正常。我們沒必要為自己設下只做一行的框框,或因為恐懼轉變而「堅持」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以作者為例,轉行後她一開始的收入只及從前的五分一,但新工作為她帶來前所未有的動力和對生活的盼望,足以彌補收入減少的代價。

    其次,說到收入或「前途」,身為「再培訓」一員,作者早已從上一份工作中累積了名譽、地位和財富,當她轉行教書後,她覺得毋須再做一些不必要的事或討好上司,以「證明」自己的能耐。她可以一門心思放在學生身上,全情投入教書,把辦公室政治什麼的統統抛諸腦後。上司若對她不滿把她辭退,她也無所謂,畢竟她已毋須再為五斗米折腰。何況我相信,一個人若用心從事自己心愛的工作,很難表現不如人意。這樣的打工生涯聽來實在不錯。

    不少人的心願大概是若能在50歲退休就不錯了,讀過這位前《金融時報》專欄作家的「五十後轉行自白」後,看來即使50歲後轉行也不錯。但前堤是,最好能效法這位Lucy Kellaway,能從第一份職業中累積足夠的資本,那才有底氣做想做的事啊。

    (相關舊文:想做的事就去做

    參考資料:Leaving burnout behind: the pain and pleasure of starting a new career in my 50s (The Guard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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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同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當小塘裏的大魚也不錯

    踏入暑假季節,又是新一批大學畢業生投身職場的開始。除個別專業外,不管唸的是工科或商科,相信大部份新鮮人都以政府工和大機構的空缺為目標;我當年也不例外。大企業實力雄厚、晉升階梯清晰、福利又佳,哪怕只當一名小職員,也覺得前途有保障,很安心。小魚當然是生活在大海中好。

    (相關舊作:戒掉月薪這種癮

    這想法絕沒錯。一直以來,我們遵從社會的「成功」標準要求自己,目的不外乎令自己「無縫」從學校接駁到職場,天天向上,日日進步,一步步成為社會認可的、主流的一份子,這是大部份人不說出口,但心裏服從的價值觀。

    在1860年代的巴黎、世界藝術的中心,幾位年輕的藝術家卻正為此苦惱。他們是一群不被主流接受的「印象派」(impressionist)畫家,以較年長的Edouard Manet(馬奈)為首,要好的成員還包括Edgar Degas(竇加)、Paul Cezanne(塞尚)、Claude Monet(莫奈)、Pierre-Auguste Renoir(雷諾瓦)等。他們的畫作不被名門正宗的「巴黎沙龍」(Salon de Paris)接受,還常受到嘲弄。

    對畫家來說,巴黎沙龍就好比學子們追求的長春藤大學、演員們追求的奧斯卡、廚師們追求的米芝蓮一樣,畫作得到巴黎沙龍的認可,是榮耀的象徵,也是市場的保證。而不被巴黎沙龍接納的藝術家,則很難在藝壇立足。這些印象派畫家一次又一次向巴黎沙龍提交自己的作品卻失望而回,不受欣賞的畫作賣不出去,作品賣不出去怎麼維生?他們的生活已捉襟見肘了,必須作出抉撰:繼續向巴黎沙龍叩門、屢敗屢試,還是另起爐灶,創辦一個以「印象派」為主題的畫展,碰碰運氣?

    終於在1873年,畢沙羅(Camille Pissarro)和莫奈牽頭成立一個全新的畫展,展出165幅畫作,大部份來自這些失意的藝術家們、不被巴黎沙龍欣賞的作品。這個畫展的規模和受關注程度,與巴黎沙龍相比,直如九牛一毛。如果巴黎沙龍是座高山,這個小小的畫展不過是個沙丘,但好歹畫家的心血得到向公眾展示的機會了。印象派畫家們是小塘中的大魚。

    後面的故事,也不必再說下去。不被主流接納的印象派畫家們,不甘當大海中名不經傳的小魚,毅然自成一派,結果開天闢地,一個個成為百世流芳的大師。這是美國名作家Malcolm Gladwell,在舊作David and Goliath中引述的故事,用以說明本來沒有優勢的弱者(underdogs),只要選對賽道,也能以小勝大、以弱制強。

    (相關舊作:九十後上流

    我講這個故事,正因此際適逢畢業季節,看到有些新聞系的師弟師妹們慨嘆傳媒是夕陽行業,前途未卜,想為他們提供一點建議。若以傳統眼光看傳媒行業,也許會為出路苦惱;但新聞系出身的畢業生們,語文能力一般不錯,又擅長與人溝通,只要肯試其他賽道,尤其是含互聯網元素的新經濟,如數碼營銷、新媒體、短片製作等,就會發現機會多的是。我想起一位在9GAG工作的小師妹,她唸傳播的背景、活潑外向和能言善道的性格,比IT出身的更適合在新經濟中暢泳,簡直如魚得水呢。小師妹的職場經歷也許是個別例子,但值得參考。今天先寫到這裏,以後有機會再講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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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同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搵食與返工

    香港人搵食,世界第一。」

    而對大部份港人來說,「搵食」和「返工」是同一回事。過去一年因疫情關係,很多上班族初嚐在家工作的滋味,這能否挑戰日日返工搵食的鐵律?

    先為返工講幾句好話。返工的目的不僅是為上班族帶來一份穩定收入,還有工作意義、社交生活,甚至一些社會地位。但也有大量研究顯示,不友善的工作環境和工時過長的壓力,會為上班族帶來比離婚更嚴重的身心傷害。不返工不行,返工太多也不宜,到底有沒有最合適的上班時間?

    不久前劍橋大學便利用疫症封城的機會,進行了返工多少天為合的研究,結果顯示,一個人每週上班一天就可以了!只需每週一天,返工就能為上班族帶來足夠的工作意義和社交機會,此後工作再多也無太大分別。

    看到這樣的研究結果,為搵食而返工的上班族有何感想?你大概對此十分認同,但也很無奈吧,因為很難有企業容許員工們一週只上班一天的。要不然,企業的生產力如何維持?社會的進步如何維持?但若換個形式,一週只一天到辦公室上班,其餘時間則在家工作又如何?這會不會是個平衡利害的做法,成為將來辦公的新常態?

    (相關舊文:告別「扮工」千禧上班族

    我以前也寫過,朝九晚五、每周五天的工作模式,是由農耕社會開始,並於工業革命後成為「常規」的,這是一件頗「現代」的事。然而人類在大部份進化史中並非以這種模式工作,我們的祖先主要靠打獵、收集果實為生,工作時間短,嬉戲時間多。只是進入農耕社會後,我們犧牲了個人的生活,為人類整個物種帶來繁衍的機會。

    (相關舊文:點解要返工打獵與耕田

    不少疫下調研都發現,在家工作大大縮減員工的通勤時間,對其身心有益,也省下不少交通費。一位評論員引述人口普查數據指,在香港,若在家工作成為常態,可為由新界到港島或九龍跨區工作的150萬名上班族,每年省下208億港元的時間成本!

    (相關舊文:不通勤不是夢

    隨科技發展改善了工作效率和生產力,加上在家工作因疫情而普及後,世界各地都有不少企業檢討行之有效的「返工」傳統,當中不少科技企業率先擺脫辦公室,香港也有初創效法。但這種變革步伐隨疫症緩和,正在逐漸減退。上班族對此當然無奈,但對享受「睇住人做嘢」的中層管理者來說,卻是福音。要重燃上班族減少工作日數的希望,大概先要令這些中層管理者體會「搵食以外嘅人生」吧。

    參考資料:The benefits of part-time work (The Economist)新界各區在家工作省下的時間成本(梁天卓,《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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