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土創業家

    剛認識Leo時我心想:「壞人」大概就是這樣子的。

    當時他染一頭發亮金髮,以電單車代步,顴骨有點凸出,眼神略帶凌厲,身型偏瘦,是個想像中有複雜背景的小混混模樣。後來他說他上街的確經常遭警察截查。

    他的FB有非常高的「花生」價值:月旦時事、含沙射影,不知得罪多少人,但我行我素依然。有時夾雜私事,像與母親的相處、和(前)女友(們)的互動之類,充分表現Leo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認識久了才發覺Leo在「兇狠」的外型下手無縛雞之力,倒是思維非常清晰,很適合做電腦編程。他從唸大學起便接外包工作做,畢業後邊上班邊賺外快,直到外包的工作多得做不完,便索性辭工和拍檔自組公司創業,專接大企業項目。

    但Leo最為人知的不是為他人做的嫁衣裳,而是那些他視為「小玩意」的應用程式,既本土又有創意。2009年他寫了一個程式叫《衝廁》,用當時還未十分流行的定位技術和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由用戶提供的資訊),打造全港首個「搵廁所」App。看似十分無聊,但自從幾年前有「自由行」隨處便溺、險釀「中港矛盾」後,有人發掘了這程式出來供旅客參考,及後連旅發局也加以推廣。

    又如幾年前他和別人合作,利用統計處數據,以一兩項看來不涉私隱的個人資料(例如住哪區、通常乘搭什麼交通工具等),推算某人月入多少。這個App叫「求偶大作戰」,因為話題十足,還上過報章的頭條。

    很多投身科網創業的人都有極大宏願:改變世界、征服宇宙之類,定要把版圖擴張得要多大有多大。這很好,因為互聯網本身沒有界限,理想何妨宏大。如果這些人想做星巴克、麥當勞,Leo寧可做好一間街坊茶餐廳,讓伙計和顧客打成一片、奶茶個個讚、多士飛邊走油烘底任君選擇。

    當誰都想往外跑征服世界時,有人卻樂心樂意做最適合本地人口味的生意,也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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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4月22日刊於《晴報》

  • 將白宮變做Startup

    Haley Van Dyck在2008年加入奧巴馬的競選團隊,負責他參選美國總統的「手機策略」--利用流動科技與短訊,向選民拉票。這幾乎是史上公認首宗也最成功的科技競選策略,藉網絡將當年寂寂無聞的奧巴馬送入尋常百姓家,再一舉登上美國總統寶座。

    奧巴馬當選三天後,才廿二歲的Haley Van Dyck被邀加入華府,負責改革政府的科技應用。在她接手一台手提電腦著手工作時,立即明白眼下的挑戰有多大:那電腦用的是Win 98,足足比時代慢了十年。

    其後她在白宮之內建了小小的Startup叫United States Digital Service(姑譯作「美國網上服務」),決心改革冗長而非常昂貴的政府服務。

    美國號稱世界大國,其官僚習性也是「世界級」的。舉例,一名退伍軍人若要申請政府資助,平均需時137天。他更有可能要翻查過千個網址、九百多個電話,才能找到申請的門路。聯邦政府94%的科技項目是超支或延期的,百分之四十永遠不見天日。

    Haley Van Dyck深信一個利用科技顛覆了各行各業的國家,必然人才濟濟,豈容政府服務因循守舊。她上任後廣邀矽谷人才到訪白宮,讓那些在Amazon、Facebook、Google等科技巨企工作的人了解政府運作,激發他們利用科技改革官僚運作的動力。

    此白宮之內的Startup成績斐然。一個六人小隊就把整個移民申請全面無紙化(過去申請需時半年、文件要多番穿州過省才能完成),而如今一個退伍軍人只須到訪一個網址就可立即找到他最需要的傷殘津貼申請方法。

    最近和朋友開展一間Startup的籌備工作,這初創企業有社企的使命,但我們不以社企標籤自己。因為科技必然帶來進步、成功的企業理應都是社企,助解決難解的社會沉痾。Haley Van Dyck示範如何在最官僚的地方引進創業精神,我們在號稱最市場化的城市創業,不可能不帶來改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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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4月15日刊登於《晴報》

  • 戴上拳套的鋼琴家

    Elliot本來是名研究員。中學就讀男拔萃,後考取全額獎學金到意大利的聯合書院唸預科,大學與研究院先後就讀於英國的愛丁堡大學、美國的芝加哥大學,都不用交學費。回港後繼續學術研究,到位於港大的Fung Global Institute任職(後易名為Asia Global Institute),當時的主管是一名諾貝爾經濟學得獎者。

    他也是一位音樂人。自小習琴,考獲英國皇家音樂學院高級鋼琴演奏文憑(LRSM)資格,專長伴奏及室樂演奏,熱愛作曲。Elliot曾想過,若不從事學術研究,很大機會當職業音樂人。

    但現在Elliot只有一個身分:創業家。2014年他毅然辭去非常穩定的研究員工作,一個人創業,做一個叫Gaifong(「街坊」)的租賃平台,希望身體力行,推動他堅信的「分享經濟」(Sharing Economy)理念:人人只租不買,為世界節省更多資源。

    一年前Gaifong平台上只有54名用家,他們曾把自己的閒置物品放到這個平台上出租,或租用別人的閒置用品。如今平台漸漸壯大,上有逾3000個物品可被租用,Elliot的團隊也增至六人。每一名用家、每一位團隊成員,都有Elliot努力爭取過的痕跡。

    那天他告訴我已籌好啟動資金,總算可以喘一口氣。我問過程如何,他說了一個數字,是見過的投資者總數,「我都用Excel紀錄下來」,可見每次皆有血有淚。初創企業找到情投意合的投資者不容易。

    很多人認為Book Smart嬌生慣養,經不起創業的煎熬,但不要忘記一雙鋼琴家的手必也經過千錘百練,只要戴上拳套,一要可以展現Street Smart的爆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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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4月8日刊於《晴報》

  • 我在「Google大學」畢業

    Leo沒有大學學位…呃,正確來說,他只有中三學歷。

    十六歲那年輟學,沒什麼好出路,Leo當了幾個月清潔工。他黑黑實實,從外表上還真看不出只是個少年。很喜歡流連電腦商場,因緣際會下開始「砌機」生涯。

    時為千禧年後不久,科網發展蓬勃,一些電腦報刊的銷情也被帶旺,其中不少編輯愛「蒲」電腦商場,發掘新題材。Leo走運地被一位編輯賞識,邀請以「腦場中人」的身份寫稿,繼而投身傳媒。

    沒想到數年後這竟造就了一份網媒的誕生,使Leo與當年結緣的編輯,既成行家,又是對手。人生的際遇總是令人始料不及。

    我認識Leo時,他已離開傳媒機構,與幾位朋友創業,是一家網媒Startup的小老闆。Leo的網站以生活角度報導科技新聞,有關Startup的消息,尤為出色。我有好些創業朋友說過,只要他們被這網媒報導過,「所有人都識」,將之視為本地的TechCrunch。他們人雖不多,但記者常在創業者出沒的場合「蒲出蒲入」,打成一片,所以報導的消息特別靈。

    有天我與Leo和一位前輩早餐,席間Leo被問到,你哪家大學畢業、專修什麼科?對方大概是認為他的見解不錯,好奇之下發問。好個Leo,不卑不亢地答:我是Google大學畢業的。他說自己不論遇到什麼問題,習慣上網學習解決,求人不如求Google,故種種見識,都是點滴自學累積而成的。前輩十分欣賞,讚他既有滿腹經論,也具身經百戰。

    當年Leo從「腦場」晉身傳媒時,身邊都是大學生,對他頗有點瞧不起,人事部更有不少微言。但科網是個英雄莫問出身之地,Google大學畢業的,也可以找到自己發揮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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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4月1日刊於《晴報》

  • 天下第一大幫

    去年我因公外遊較多,其中幾次都與Sunny同行,像往以色列與當地初創企業交流、到台灣宣傳新書《創業大時代》等。近距離觀察,Sunny不但是個童心未泯的產品設計師,也是商業奇才。

    Sunny笑稱自己是「丏幫幫主」,他未看過金庸的小說,只道「丏幫」便是市井粗魯之徒,像他一般,不拘小節。其實Sunny「錯有錯著」,若Mobile Apps這行業是個「江湖」,Sunny任CEO的Green Tomato Group,的確是香港的「天下第一大幫」,人數眾多、實力雄厚。

    Green Tomato旗下產品極多,Sunny曾豪言「你手機裏一定有我們的App」。HK Movie是他們的代表作,單是香港,超過200萬下載,幾乎有智能手機的人都安裝了;Timable是集團成員之一,囊括全港主要公開活動,只要打開它,任何時候都不愁沒去處;更厲害的是Hotmob,集團的手機廣告平台,為客戶在眾多手機App上賣廣告,簡單來說業務增長與使用智能手機的人數成正比,悶聲發大財。

    GT的成名作其實是一個叫Talkbox的語音短訊App,遠在WeChat和Whatsapp等推出語音短訊前,這個由香港人發明的App已橫空出世,顛覆人類以手機傳送短訊的習慣--如今人人把手機湊在唇邊按掣、錄音、發送,習以為常,渾然忘記只在五年前,這還是從未發生過的事。當年Talkbox最早的用戶之一,叫「Pony Ma」。

    Talkbox這個App,是在Sunny的軚盤上誕生的。

    五年多前的一天,Green Tomato的CEO Sunny正在開車,冷不防負責產品研發的弟弟打電話來。Sunny恨不得多生一隻手來接聽,那刻他想:如果這是個語音短訊該多好。念頭一動,腦海中就生出新產品來了。

    Sunny對科技產品有種渾然天成的敏感,就如Steve Jobs堅持智能手機只須一個按鈕、一整塊觸控式熒幕就夠般,Sunny要求的語音傳送App Talkbox,用法也務必簡約、自然。反覆研發下,Talkbox果然一推出便勢如破竹。

    Sunny對產品設計的細節非常執著,一般人根本不能達到其要求,幸運的是他強於意念,其弟Danny長於執行。既有精妙絕侖的點子,又有總工程師落實產品開發,GT內外兼修,自然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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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開發的HK Movie也是一例。當年此App推出時,有院線投訴GT對其座位表不問自取,Sunny氣定神閒反駁,謂一切售票資料皆取自戲院網頁,完全公開,HK Movie只作整合,還強調:我們重畫不少座位表,比原裝的還好用。香港院線分散,過去要查一套電影的播放時間須上七八個網頁比對,有了HK Movie便可一目了然。據知不少電影導演也以此為依據,了解新戲上畫的受歡迎程度,又快又準。

    強於產品設計固然是GT的核心價值,更重要是旗下業務相輔相成,渾如一自給自足的系統:研發部開發新產品、客戶部拓展客源、客戶網絡又形式廣告銷售平台…產品、流量、資金,在這系統上生生不息。

    Sunny笑稱自己是「丏幫幫主」,不虞箇中底蘊,但其「天下第一大幫」之名,卻誤打誤撞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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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2016年3月11日及18日刊於《晴報》「創業群俠傳」

  • 創業行者

    Keith的FB每天「最低消費」有三五條更新,幾乎全和科技或創業有關;大大小小活動,只要和「創業」拉上丁點關係,Keith逢請必到,逢到必「打卡」--他追隨者眾多,「打卡」猶如幫主人家宣傳,也顯示他交遊廣闊,一舉兩得。

    他寫稿、接受採訪、上電台電視台發表意見;最近積極參與一本地創業家培育計劃TIPS,更是豁出去扶助香港的創業社群。Keith是本地創業圈子中曝光率最高的人之一(幾乎想刪去「之一」二字)。

    他還每年跑「全馬」,從那少得可憐的睡眠中抽時間操練,把體力透支到極限。我某天清早十時許,在科學園一茶座上與Keith不期而遇,當時他坐在椅上遠望,彷彿剛做完什麼消耗性極大的事,正在回氣。他還是金庸、李天命的書迷,據說曾決志每年看一遍《天龍八部》、一回《李天命的思考藝術》,還積極在網上發表。

    有些創業家的毅力是內向的,個人努力像石油形成,一層又一層往下壓,旁人看不見,直到煉成出土。但Keith的拼搏卻是外向的,像座活火山,轟隆轟隆地翻滾著,他的產品、想法、宣傳等,常在眾人視線下進行,還三不五時來一次大爆發。

    幾年前,阿里巴巴的團隊參觀過其公司Innopage後,在「來往」平台上推出一個和他們研發的交友App Worthy很相似的功能,自此Keith一見到馬雲的消息便舊事重提。他心裏清楚:作為一家初創企業,「小國寡民」,不懂製造曝光之道,怎樣接觸廣大客戶?

    有些創業家只做不說,更多的只說不做,Keith是少有又說又做的,而且在公在私都把時間放在創業上。他是個身體力行的「創業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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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2016年3月4日刊於《晴報》

  • 香江第一街霸

    寫科網創業的人,有趣之處是他們(或他們的產品)總是變得很快。

    人們通常只留意他們「出場」的那一瞬,我卻很好奇「後來怎麼了」,像「街霸」阿強便是一例。他創業前的故事影響了他選擇的創業路、而過去的經歷也在對他以往的人生發生作用。如果沒有當「街霸」的磨練,阿強恐怕很難有意志力撐到今天。

    ***

    兩年前我到科學園宣傳一比賽,散場後還有一位戴眼鏡的男生拿著手機在猶豫。我問對方有問題嗎,阿強腼腆地說,你們介紹的去年優勝者,都和大公司合作過,但我的App是獨力完成的,不知符不符合資格?

    我問,你下載量多少?當時我想,那怕只有兩三百,也會鼓勵他參賽。豈知他答:全球700多萬!這個App叫iSafe,是個雙重密碼工具(現在下載量逾1,200萬)。

    我嚇一跳,成績驚人啊。豈知他的經歷更教人目定口呆。

    原來阿強自中大畢業後,在「香港寬頻」連續當了三年半俗稱的「街霸」。他一直蟬聯「最佳推銷員」,還因此被老闆王維基面見。阿強咬緊牙關節衣縮食,儲起iSafe的廣告收入和當「街霸」的酬金,儲蓄達標後立即辭職,一擲150萬元開公司創業!

    這故事見報時引起很大迴響,FB的原文有超過1,200個share、逾6,000個LIKE。阿強「香江第一街霸」之名不逕而走。

    兩年來,阿強怎樣了?他說挨得頗辛苦,因耗費兩年設計的遊戲推出無期,團隊又歷經多次重整。他已燒掉近300萬元「老本」,只剩最後一桶金了。但阿強決定孤注一擲,再寫個App叫「Cetah」,做港版Uber。阿強說他在「菜街」(西洋菜南街)打滚過,知道避重就輕,自信其叫車App不會違法

    兩年來他為創業日夜操勞,若不是曾當「街霸」磨練心志,早就舉手投降。我問:怎樣才會令你放棄?阿強輕描淡寫道,除非我被關進大窂,否則絕不放棄。

    為創業能去到幾盡?阿強是我見過最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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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文2016年2月26日刊於《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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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關舊文:
    「街霸」成名之後

  • 100毛.林日曦

    一,如果說「100毛」是近年香港最多人認識的Startup之一,相信沒多少人有異議。我後悔在寫《創業大時代》時沒有把他們寫進去,在傳媒行業,從內容製作到發佈渠道,100毛絕對稱得上顛覆。

    二,100毛團隊現有約50來人,以網媒的規模來說,不算小(但比起傳統媒體,卻十分輕盈)。據創辦人林日曦所說,網上的廣告收入比紙本多。我說,單這一點,已教孜孜轉型的傳統媒體羨慕得不得了。

    傳統媒體轉戰網上平台最難過的一關,猶如修練《葵花寶典》(必先自宮)--因為未見其利先見其弊。紙媒在萎縮,若加大力度發展網上平台,只會加速紙媒的死亡,但廣告收入的流失卻難以在短期內彌補,條數好難計。

    在今早這個「紙媒、網媒、新傳媒」的講座上,主持區家麟就引述一些分析指,傳統傳媒每流失100個讀者,便要在網上平台找回700-1000個讀者才有機會補償流失的廣告收入。多麼難做。

    三,但100毛全無這些包袱。林日曦是創作人出身,在商台幕後工作了八年,而我覺得他其實具有極強的Startup Founders思維--不計劃、不捽數、隨機應變。他說自己「唔係讀書出身、唔識plan」,從黑紙到100毛再到「毛記電視」,都是見步行步,順勢而為。

    他說,自己的工作好像今早出門遇上的那位士司機--不斷因應環境變化,調整路線。有人問他黑紙賣多少、100毛銷量如何,他戲謔地答:黑紙每個月銷量五億、 100毛好些少,十億。實情是他強調自己盡量不去看page view、銷量、廣告收入…一條心,專注做好內容。

    對Startup來說,做什麼(Do the right thing),其實比怎麼做(Do the thing right)重要百倍,也困難百倍,難怪掌舵的人要減少無謂應酬,專心思考。

    四,話雖如此,寫笑話可以說是世上最難的工作,何況要保持每天的產量。很多人都不無擔心地問,很難持續吧?林日曦回應指,是很難。 團隊有幾位製作內容的中堅同事,幾乎是不眠不休創作,相當辛苦。

    「但黃子華的棟篤笑都做了廿多場啦」,林日曦道,言下之意是勿低估創作人製造笑話的潛力。

    五,很多人慕名應徵到100毛工作,但林日曦說他們會把創作笑話之難如實相告--甚至誇大十倍--教那些不夠passionate的人知難而退。我問他管理這些年輕、喜歡搞笑、以創作人自居的年輕同事是不是很難(對一般僱主來說,這是最難管的一群),他說是,而且越管越亂,所以他索性不管,交給「第二梯隊」。

    六,林日曦寡言、不拘言笑,在社交場合顯得混身不自在,表現是典型的Introvert。他令我想起9GAG的創辦人之一Ray Chan。Ray說,他常到大學做招聘講座,人人以為他講野好好笑、句句有gag,「事實上我不喜歡講笑」,Ray冷著臉說。而且他常強調,在9GAG工作一點都不搞笑,反而稱得上嚴肅認真。

    我曾和一些Startup朋友討論,9GAG在國際上好多人識,但他們本地的擁躉,恐怕不及100毛多。做內容,locally-based的媒體始終有優勢。難怪半年前和Ray他談到未來的發展,他說要針對每個本地市場,再挖深一些。

    七,林日曦說他們的工作其實是做好一扇門。門太單調,不能吸引人走近,他們把它裝飾得美輪美奐些,甚至掛上閃燈、安上音效,奪目得令你不得不靠近。

    「這扇門背後就是互聯網」,上有無窮無盡的資訊。林日曦說,如果10,000人裏有一位,因為100毛而登上互聯網門檻、開濶了眼界,也就不枉了。

    八,新聞系的同學總是很擔心新聞娛樂化、新聞煽情化等,林日曦說,他信物極必反。大家以為人人都不想看長文,於是文章越寫越短,焉知有朝一日,讀者嫌文章太短「不夠從中環搭車返天水圍」看呢;如今許多人愛看無聊、低俗,說不定哪一天,大家就嫌內容沒深度,反而追求品味了。

    我喜歡林日曦的分享。他令我感覺到,媒體仍是大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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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關文章:毛記係近十幾年最成功的香港startup/宋漢生

  • 女人創業難

    四至六月我們做了一個調查,對象是在香港從事Mobile App Development的企業,大部份(超過八成)是不足50人的中小企,總共訪問了100間公司。

    其中一項「發現」,是女性創業者極少。

    說是「發現」,因大家印象中,女生創業本來就少,從事科網的更是少之又少。數據卻告訴我們,真實情況比我們想像中的還糟。

    100間公司裏,有86間公司的創辦人是「全男班」,只有14間公司有女性創辦人(她們是真真正正的「男校女生」)。而這14間有女性創辦人的公司裏,只有一間是「全女班」,由兩名女生所創!直比珍珠還寶貴。

    碰巧朋友介紹我認識一位旅居LA、有天使投資經驗的女友人,我們就此談了起來。

    朋友叫Grace Woo,是美國一家超過125年歷史上市企業的高層,近年和另外六位女士成立了一個小小的基金,希望專門投資在女創辦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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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這樣的「性別歧視」,因為女性創業者在美國融資極困難,她們想幫女生一把。

    「在美國,只有極少女生可以擔任企業的高層。」Grace說。這點實在出乎我意料之外﹣﹣女權主義在美國很普遍吧?他們還馬上誕生第一位女總統後選人呢﹣﹣原來不是那回事,「因為僱主認為女性結婚生子後,不會繼續上班。」

    不像香港,美國沒有輸入外勞擔任家庭傭工,而請保姆的成本太高,所以很多家庭一生了小孩後,媽媽別無選擇,只好辭工在家帶孩子。反而香港女生結婚生子後,重返職場的很多,因為找外傭很容易,長輩也樂意幫一把。

    另一個原因,是很多美國女性習慣「嫁雞隨雞」,會跟隨丈夫的新崗位穿州過省,所以僱主常有偏見,覺得結了婚的女員工隨時會「離鄉別井」,索性不作提攜。

    難怪Facebook的COO Sheryl Sandberg,一直強調她的成功,全賴背後有個好丈夫﹣﹣對方為了讓太太安心到Google上班,毅然辭去自己在LA的工作,陪她到灣區Bay Area履新。角色調轉的例子,在美國原來這麼罕見。

    美國僱主對女僱員的偏見,也存在於投資者和女創辦人之間,令很多「天使」對女生卻步,擔心她們隨時放棄事業,自己的投資便回報無期。結果女生無法融資,創業難上加難。

    Grace說,她們這個基金的七位女生都有個小小的祕密,就是丈夫的工作比較「mobile」,不大受地域所限(例如醫生,在哪裏都能找到工作),所以對太太的支援也較多。

    我分享自己的觀察,說女生創業難,還有性格因素﹣﹣女性天生比較保守,不敢冒險。

    像我有創業的朋友可以為了簽下一名重要的代言人,不惜押下銀行所有存款「搏一舖」,之後再作融資。我聽了都流冷汗,自問不可能冒這樣的險。

    最近多了創業的朋友鼓勵我「自立門戶」,像弄一個小小的基金作天使投資之類。他們常客氣地說我眼光準,像「誰和誰,沒人認識的時候你已看好他們,如果當初全買下,你個portfolio靚到不得了」,還異常「肉緊」地推銷:買野、淨係買野咋,有幾難呀?

    所以說他們都是創業家,眼前世事無難事。但我不同,我覺得什麼都很難,怕得要死。

    Grace說這才是女生通病:「女人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才敢戰戰兢兢去嘗試;男人卻不同,就算只有『五五波』,也拍胸脯向全世界宣示自己能勝任,做了再說。」

    因此她經常鞭策女下屬或職業女性朋友,反問她們「為什麼你只接受這麼低的人工」,或「為什麼你沒信心可以勝任那工作」?

    像Grace這種身處美國的華裔女生,能走到今時今日必然經歷了無數次過五關斬六將,難怪她心存感恩,想回饋社會。

    結果我像「投資推廣署」上身一樣,大力鼓勵她回流香港。若她肯把矽谷的經驗、資金引進香港,一定受惠者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