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夠膽妳就做訪問

    本地初創Oursky的同事「May姐」月初接受報章訪問,在「三八婦女節」那天見報,題目叫「90後女生做成長黑客 仲有IT人覺得女仔唔識寫code」。所謂「成長黑客」,直譯自英文的「growth hacker」,意思是利用程式進行不同實驗,找出令產品或業務迅速成長最有效的方法,乃市場推廣的一種。

    年輕的May活躍於本地初創界,她外型斯文,性格活潑,很受大家歡迎。因訪問以懂寫程式(「識『dup code』」)的女生來探討科技界的性別定型,又挑在「婦女節」當天刊登,刻意經營的對照,自然引起熱議,眾人紛紛轉載、讚好。May向來討人喜歡,所以圈子裏看到的反應普遍正面。但若看原文的讀者留言,則恍如進入平行時空。舉例:

    「it狗公要射」

    「個樣好殘」

    「識寫code算條毛咩」

    一位May的朋友見狀忍不住在面書上感慨,難怪沒有多少從事編碼的女生肯接受訪問,果然「唔係人人頂到」。May如此回應:

    「首先一定會comment 樣(樣好拎黎J, 樣柒踩兩腳)
    然後會係身材 (瘦嫌太瘦肥嫌太肥)
    叻打code 嘅就會問係咪未嫁到人
    樣靚又會有一堆人講你靠個樣有人教先識dup code…」

    一言蔽之,女生接受訪問,不論題材,都要有心理準備被評頭品足,先看外貌,再論身材。漂亮的難免收到性暗示(所謂「攞黎J」),但往往被質疑能力有限;外型不夠出眾的才慘,無故被批評得體無完膚外,還會遭嘲笑再有本事也沒人要。這是哪門子文化?憑什麼只要女生稍出鋒頭,就動輒得咎,承受不合比例的冷嘲熱諷?女人在職場打拼,實力不輸異性,但她們的包袱卻沉重得多。

    May此番接受訪問,明知後果如何,為什麼還敢「抛頭露面」?她說,如果她不做,就更沒人願意lean in(挺身而出),這樣的局面就更難被打破。她從小在男孩子堆中長大(家有一兄一弟),從不覺得自己能力不如人;中學當班長,再頑劣的男生也得應付;還未進大學就到本地初創當實習生,年紀輕輕就習慣和比自己大得多的男生打交道。May向來敢於綻放自己的才華。她投身社會後參加商會活動,才赫然發現許多女生在人前總是「扮鵪鶉」,努力讓自己看來平庸,不敢言、不敢為,避免成為焦點。她忿忿不平,希望能打開局面。

    說到因這次訪問而被評頭品足,May說,幸好有你們支持,否則真是頂不到。我想這正是重點所在:朋友們熱情的鼓勵,為她築了一道護城河,不讓她被亂七八糟的話所傷。以後若看到有女生挺身而出卻遭惡意批評,請扶她一把,將來你會感激,前面有人為你築了這道護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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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同日刊登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單身美女經濟學

    我與「旅遊寫作人」林輝相識多年,最近他從格魯吉亞和尼泊爾的行程間擠出丁點時間回港小休,我們趁機一敘近況。

    林輝說他三年多前創業,和女友與另外兩名同樣熱愛背包旅遊的朋友成立「輕背包Sherpas」,發揮四人「行萬里路」的專長,策劃比較冷門的目的地或路線,譬如「西藏阿里轉山行」、「 北印拉達克公路之旅 」、「 以色列及巴勒斯坦深度遊」等。既深入不毛,又穿梭古今,體驗世界之大,多元文化之美。他們的行程至少一週,較長的如冰島環島之旅長達15天,大部份每位收費約二萬餘元。去年「輕背包」帶了二十團出國,生意總算上了軌道。但回想當初創業,「完全是因為窮」,林輝道。

    五年前他完成兩年的長途旅行回港,花盡積蓄,回家時一盤如洗,窮則變,「我就想有什麼辦法既可『無本生利』,又可以維持生活和繼續旅行」。林輝和在拉薩開「風轉咖啡館」的港人「薯伯伯」是好朋友,二人決定小試牛刀,夥拍一家旅行社策劃西藏遊。他們在朋友圈子中宣傳,近兩萬元的團費,居然吸引了九個人報名!扣除給旅行社的分帳後,還稍有利潤,團友也感到滿意。林輝首度創業就小嚐甜頭,讓他有信心把興趣化成事業,踏上「輕背包」之旅。

    林輝說,三年來累積一定經驗,「發現我們找到了一個十分獨特的市場」,那就是大約28-40歳、收入不錯、高學歷的單身女性。像他去年帶團往意大利的阿爾卑斯山小徒步,八名團友都是女生,有工程師、醫生、銀行家、律師等,除了一位隨女兒來的退休人士外,全是職業女性!

    這些女生覺得參加傳統的旅行團「唔型」,而且單獨報團的她們不但要給附加費住單人房,還要和家庭客與退休人士為伍,感覺格格不入。她們收入好、有見識,對生活有一定要求,既無育兒負擔,何不讓自己旅行得更好?名牌包包和鞋子,再漂亮每天上班也不過拎一個穿一雙,買得了多少?她們捨得把錢花在美好的體驗上。林輝說,相比之下單獨參加他們旅遊團的男生較少,即使有男團友,通常陪女友或太太而來。或許男生比較大膽,深入不毛也敢一個人上路吧。

    說來這些單身女性,不但對「輕背包」來說是個很有潛力的消費市場,對許多行業來說也如是,而且隨年紀不同,她們的需要也會轉變…我一門心思「鑽研」起這門「經濟學」來,稍為有點分神,不料林輝猶在自言自語訕訕道:「有幾個團友還真漂亮,我如果不是有女友…」

    我故意打趣他,「你改信伊斯蘭教不就成了」,作為一名有國際視野的旅遊人,這算什麼嘛,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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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刊同日刊登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不是妳做錯

    我有一個中學師妹,十多年不見,偶而在街上相遇、網絡重逢,約出來見面,一敘舊情。

    她大學唸會計,畢業後一直在不同的大銀行工作,最近辭工,到外地當義工轉換環境。問起最後一份工作的情況,她嚅嚅地說,「我應該得罪了同事。」

    師妹加入的這個小組連她共四人,其餘三人都是年資比她長得多的男同事,包括上司。上司很照顧她,教她許多業務上的知識;另外一位同事,「雖然粗口很多,但人是好的」;還有一位老外,能操流利廣東話。

    老外同事似乎比較熱情,喜與我師妹搭訕,常約她下班去酒吧「飲杯嘢」;有時聊天,手會有意無意碰到她。師妹工作上方懸著大屏幕,不知是否這個緣故,老外同事常常站在她身後很久,不知是盯屏幕,還是盯她,反正令她渾身不舒服。

    日子一久,老外的小動作有增無減,師妹唯有直接告之對方,她不喜歡這樣,希望同事盡量避免。「可能是我表達得不好」,師妹不住自責,此後這同事對她的態度變得十分刻薄。比如常在她面前和另一位同事講黃色笑話、單打她沒拍拖之類。「他會在我們上司不在的時候才說那些難聽的話。」師妹回憶道。同事的針對,令她上班的日子變得非常難受,雖然上司給她的年終評核連續幾年都是全組最高,但她還是決心求去。

    我問師妹,此事她有沒有向上司反映過。她說沒有,「因為唔想搞事」,上司對她很好,她不想為對方添亂。我心揪了一下,師妹受了這些委屈,竟沒向人求助。她還反問我,老外的舉止也許在其他人眼裏不是一回事:「是不是我的問題?或許是我太敏感了?」

    見她那後悔的樣子,我又心痛又氣憤。雖說過去一年「#metoo」席捲全球,但很多女生遇到性騷擾時,仍會因為懷疑自己或膽小而噤聲,怕為其他人添煩添亂。尤其在職場上,很多女生都如我師妹般,逆來順受,甚至忍氣吞聲,因為不想被標籖為令人討厭的「港女」。去年我寫過另一篇文「女強人」,說的就是一位女朋友,因為不想被人說「唔nice」,所以眼見與會者廢話連篇,都不敢提出有建設性的意見,直到男同事出手解困,提出她已在腦海中反覆說了千萬遍、卻沒膽量舉手提出的話。

    令天是「三八婦女節」,我借這機會寫一篇稍為偏離「創業」主題的文章。其實在科網創業的圈子,女生不但有機會遇上傳統職業女性面對的性別歧視,更有這個圈子獨有的歧視,尤其是被質疑能力不足、難全情投入等。相信不少站得住腳的職業女性,都得付出比男生更多的努力去證明自己,才能發揮女生柔韌而堅強的本色。

    離別時我師妹眼眶紅了,我一再擁抱她,給她說,親愛的,這都不是你的錯。

    相關舊文:女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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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3月8日刊登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