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何不靠運氣致富

    假如你一看到這篇文章的標題,衝口而出的第一句話是「慳啲啦,發左先咁講」,很抱歉,它不是寫給酸民(haters)看的。

    記得在去年香港被疫症肆虐最厲害那段時間,市道蕭條,百業待興,許多「餐搵餐食」的freelancer和slasher幾乎全無收入。當中有些薄有積蓄的,「改行」炒股票,一來打發時間,二來望交上好運一朝發達,從此財務自由。美國也有類似情況,這就是造就「GME散戶決戰華爾街大鱷」的背景,因為許多沒打工、領取了政府失業援助金的年輕人加入散戶大軍

    顯然在一般人心中,「運氣」和「致富」的關係不可或分。究竟有沒有不靠運氣致富的方法?

    原來這個題目,曾在Twitter上掀起一場風暴(TweetStorm),大家熱烈地討論有沒有不靠運氣致富的可能、如何做到等等。而提出此問題的,就是本文的主角,創業/投資者Naval Ravikant,一名印度裔的美國人。他當然是一名富人,但曾揚言,即使此刻被剝奪所有財產,只要讓他繼續在一個英語國家生活,也有信心憑自己的本事,東山再起。

    Naval為什麼有這樣的底氣?簡單說一說他的背景:1983年,他9歲從印度新德里移民到美國,大學本科為電腦及經濟。從25歲創立第一家公司Epinions開始,Naval多次創業,不過他曾說過,自己第一、二桶金都一度盡失,直到2010年、他34歲那年創立了著名的AngelList,此後就順風順水得多。目前他個人投資了200家企業(當中包括著名的Uber、Twitter等),而且是加密貨幣的信徒。身邊的朋友形容Naval是個「快樂及富有」的人。

    關於整個「推特風暴」的討論,大家不妨到訪Naval的網站好好端詳。今天僅引述他在Almanack of Naval Ravikant一書中提出的一個小題目:什麼叫幸運?Naval認為,世上有四種幸運:

    第一種,是全然盲目的幸運(blind luck),比如中了彩票。這是一種完全無法預測、計劃、總之就是忽然出現的天降好運。這樣的運氣,出現的機率極低,而且無法被有效地複製。

    第二種幸運,全憑努力。中國的命理學中有句話,叫「運者,動也」,即好運是靠「郁身郁勢」、不斷撓動生活而來的。如果你是保險代理,或地產經紀,大概對這道理毫不陌生。比如說100個人中有一位會簽下百萬元的大單,這機率對同一資歷的代理或經紀大致相若,那只要你比別人多打100個、200個電話,幸運降臨在你身上的可能就比別人高一些。靠接項目的顧問公司、小生意人等,只要多走動、自我宣傳,也有這個效果。

    第三種幸運是一種觸覺,那就是你比其他人更敏感、更容易發現帶來富裕的好運。比如那些十年前就發現、相信、持有比特幣的人,便屬此類;只要比特幣的價值不歸零。

    而最強大、最難達到的是第四種幸運,自製運氣,類似我們常言道的「機會只留給有準備的人」。Naval在書中舉的例子是,假如你努力成為世上最頂尖、最厲害的潛水員,當某天有人發現沉船寶藏(blind luck,第一種幸運),他們唯有向你求助把船上的寶貝打撈上來,讓你分成。這就是幸運找上門的例子。你得到這種好運的機會,比全世界所有人都高;得享寶藏的好運緊追你不放。如果用我剛才舉的經紀例子,那就是你先努力令一大群富人信任你、成為你的客戶,當這些富人一旦有需要時,他們首先想到你。換言之,你得到大單的機會率,比其他人高。Naval形容,股神巴菲特正是這種例子,全世界只有他才能用最低價錢買到最值錢的股票,因為這些公司需要資金時,除巴菲特外無他求。

    看到此處,你有領悟嗎?除第一種幸運無法捉摸外,Naval形容的其餘三種好運,或多或少可靠努力達到。即使很難練就第三種幸運的觸覺,或第四種幸運的聲譽,至少嘗試做到第二種幸運的「君子終日乾乾」吧。

    世上的確有靠幸運致富的例子,但那可遇不可求。凡人渴望致富,除上天眷顧外,還能求諸己,散戶想靠股票致富,除了問冧巴,還有許多功夫可下呢。當然若你只想靠那百萬分之零點零幾的blind luck一朝致富,祝你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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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分上下兩期,於5月28日及6月4日在《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見刊

  • 來自愛爾蘭的天才兄弟

    自三月中網上付款系統Stripe宣佈成功融資六億美金、致市值達950億美金後,一直想抽空寫幾句關於其創辦人—一對來自愛爾蘭的天才兄弟—的故事。他們有著典型科網致富的傳奇色彩,而且Stripe的急速成長又和肆虐全球的瘟疫有不可或分的關係。

    我第一次聽說Stripe兩兄弟的故事,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是看美國老牌新聞節目《60分鐘時事雜誌》的一個訪問。很奇怪,每天接觸的新聞那麼多,大部份雁過不留痕,卻總有一些留在腦海裏。這兩兄弟恰巧使我留下印像,然後隨Stripe知名度與日俱增,他們的新聞亦不時出現在視線裏。

    兩兄弟分別叫John Collison(弟,圖左)和Patrick Collison(兄,圖右),驟看二人大概一個像爹一個像娘(分別是微生物學家和工程師),外貌完全不像兩兄弟的樣子,只有電腦天分如出一轍。他們一家(父母和三個兒子)住在愛爾蘭一個頗偏僻叫Dromineer的小鎮,這地方由於離市區太遠了,幾乎無法上網,但竟無損兩兄弟迸發其電腦天賦。

    二人少年時代就展現了驚人的才華。哥哥Patrick學懂了一種早期的AI程式語言Lisp,以此發明了一個通話系統Isaac,並在2005年贏得愛爾蘭的「少年科學家年獎」。比他小兩歲的弟弟John,則留下愛爾蘭有紀錄以來最優秀的中學結業成績。

    在他們分別15和17歲那年,兩兄弟首次攜手創業,寫了一個軟件叫Auctomatic,並於兩年後以500萬美元的代價,將之售予一家加拿大公司。換言之,兩兄弟以不足20之齡,全憑自己晉身百萬富翁之列,豈不厲害。

    復兩年後,即2009年,從MIT肆業的哥哥Patrick,和正在哈佛就讀的弟弟John,二度共同創立公司,那就是今天全球最值錢的Fintech之一,Stripe。因為Auctomatic的成功,兩兄弟在矽谷已小有知名度,故這家叫Stripe的初創也迅速引起注意,早期投資者包括大名鼎鼎的Y Combinator、Elon Musk、Peter Thiel、a16z、Sequoia等,粒粒皆星。

    究竟Stripe提供了什麼科技,使之短時間內極速冒起,並雄霸市場?一言蔽之,是找到完美的product/market fit,網上支付。早在十年前,要開一家網店已十分簡易了,但收款卻極之麻煩,店主不但要向多間銀行、信用卡公司填表申請成為商戶、每次交易後得等多天才能收款、而且費用高昂,整個過程又麻煩又費時。Stripe厲害之處,是店主只須簡單勾選這項「網上支付」服務,系統就能在背後替你完成上述程序,而且劃一收取交易費用的2.9%。前述《60分鐘時事雜誌》的主持,便在節目中作出示範,結果只需10分鐘,她的網店就能收款了。這樣的速度和科技,完全顛覆市場現狀。

    (相關舊文:關於創業,只須做對一件事

    可以想像,去年全球在疫症下多次長時間封城,催生了極多網店,還湧現大量過往從未想過要接受網上收款的自由工作者(如博客、設計師等)。這些網店店主或自由工作者大多不諳技術,若要選一個簡易好用的收款服務,毫無疑問以Stripe為首,「西瓜靠大邊」嘛。可見Stripe擁有龐大用戶量和穩定收入作「護城河」,無疑成為當今最炙手可熱的金融科技初創。

    (相關舊文:做有護城河的生意

    和每天誕生的新聞一樣,像煙花一樣曾經熣燦的初創多不勝數,但長久產生光芒的極少。成立十年來,Stripe從網上支付開始,現已逐步涉足網上商務(e-Commerce)的不同範疇,帝國雛型漸成,而它的創辦人、那來自愛爾蘭的天才兄弟只三十出頭!Stripe已寫下一個完美科網初創故事的開端,未來會怎樣走下去、可能會犯什麼錯、如何糾正…皆令大家拭目以待吧。

    參考文章:The Guardian: How two Irish brothers started a £70bn company you’ve probably never heard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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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分上下兩期,5月14日及21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識搭𨋢嘅機械人

    自三月以來,Rice Robotics創辦人李國康(Victor)一直忙得不可開交。我們碰面的時間改了又改,終於他好不容易抽出一小時來,向我分享了他的創業故事。

    三月發生了兩件事:新世界旗下商場K11 Musea有家叫「名潮食館」的餐廳爆出疫症感染群組,為此商場毫不怠慢,連日趕製出一套「機械人跳華爾茲」的短片,顯示十幾台機械人甚有默契地穿梭商場消毒,冀釋除顧客疑慮。片子拍得高明,時機也掌握得好,傳閱者眾。至月中,阿里巴巴香港創業者基金的環球比賽Jumpstarter,公佈從逾2,000名參選者中選出了優勝團隊,其中包括Rice Robotics。兩件事疊加起來的公關效應龐大,Victor這那時起不斷接獲傳媒的採訪要求,幾乎每天如是,時間表都排滿了。而且這段時間他們正值第四輪融資(pre-A輪,融資後市值為數千萬美元)的尾聲,可想而知工作有多繁重。

    但2011年大學畢業的Victor正值創業最好的年華,見面時他看來精神奕奕,全無疲態。我們站在辦公室入口,面對中間一張大桌子,坐在兩側的同事都在埋頭苦幹,Victor指向他們作介紹:「這邊是做軟件的,另一邊負責硬件,他們都是本地大學(中大及科大)的畢業生,平均年齡27歲。」他以「本地自主研發」為榮,整個團隊煥發朝氣勃勃的氣息。

    Victor說自己幸運,2019年創業不久碰上疫症來襲,團隊生產的送餐機械人Rice遂大派用場,旗下有酒店用作隔離的華懋集團便是第一個客戶,為荃灣如心酒店一口氣訂購了三台。今年Rice Robotics的業績更好,第一季營業額已達去年全年的四倍!像新世界,最初不過向他們月租幾台機械人,後來索性一口氣訂購60台消毒機械人Jasmine

    以機械人代替人手配送原是大勢所趨,但全球疫症爆發無疑將科技推陳出新的步伐大大加速。我問Victor他們的機械人比同類產品有何優勝之處,他推出一台上海生產的機械人向我解釋。

    那款產品的價格大約是他們的八分一,在國內銷量數一數二,可先不說外型,功能似乎也有所不及,比如「認路」。那國產機械人在行進時,必須不斷向天花板掃瞄預先張貼的二碼碼,才能找到送遞路線,「但香港的商場怎會讓你貼QR code」,Victor道,他們機械人用的方法完全不一樣:在服役前,技術人員會以遙控操作機械人,讓它先把整個室內場地走一遍,記住地圖,然後在地圖上的指定目的地加上標記,從此它就懂自己找路了。像K11 Musea這樣的大型商場,大約三小時便完成一至三樓的mapping設定。

    「我們的機械人仲識搭𨋢。」Victor笑言,那當然不是指伸出手來「㩒𨋢」,而是它們懂得以無線通訊(藍芽或WIFI)的方式和電梯「溝通」,告之要前往的樓層。到達目的地後,機械人會發送短訊給收件人,讓對方開門取件。一完成任務,機械人懂自己乖乖回去充電待命。

    Victor在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修讀產品設計,回港後順從父母意願再在中大唸了一個法學博士學位,然後加入大學校友創辦的初創GoGoVan,為其最早期的員工之一,和始創團隊(founding team)從零開始打拼。不久他轉到一家叫Hot Toys的玩具公司擔任產品設計,這家成立於2000年的公司極之低調,創辦人現在也不過四十來歲,然而其設計及生產的精品玩具(collectible figures)行銷全球,每年營業額逾億港元。Victor在這裏工作了三年,近距離接觸了兩位創業者後深受啟發,他終於下定決心自立門戶,展開忙個不休的創業生涯。

    甫見面時Victor說自己「幸運」,疫症來襲令Rice Robotics成為少數「受惠」企業。我道這不是隨機的blind luck,而是你把握了疫症來襲這百年一遇的「契機」,得以迅速把公司推上一個台階。站穩了這步後,將來還能不能保持增長的勢頭,已非單靠運氣成就的了。

    中一次彩票叫幸運,多次中獎的,肯定有幸運以外的因素在發揮作用。如果將來你發現這款可愛的機械人越來越常見,你就知道它背後的團隊,不止幸運而已。

    參考文章:中大校友通訊【創新及科技系列】中大法律博士(JD)李國康 靠產品設計突圍而出 為機械人加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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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同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