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行出狀元

    我接觸的企業向以初創居多,但這一年來因緣際會,遇上幾家屬於「舊經濟」的,透過它們認識了一些有趣人物,大開眼界。今天講兩個來自建造業的故事。

    有一位做「泥水」的老行尊,入行那年才14歲,後來成為香港第一家上市的「泥水工程」公司老闆。

    60年代家裏實在太窮,他帶上弟弟一起到地盤開工幫補生計,從可以說最被看不起的「泥水仔」做起,跟師傅學砌磚、鋪瓦、批盪等等。當學徒時手藝不錯,做事也用心,每次做得好獲師傅讚賞,便更有滿足感、更加落力做。但做泥水的始終只是工人,如何「發圍」?答案是創新。

    傳統上,「泥水」要在地盤為石灰發水,調成「灰膏」使用。但這個過程會產生刺鼻的氣味,而且往往弄得塵土飛揚,惹來怨言。這位老行尊想出一個方法,把灰膏在工廠預先調好、包裝好,然後才送到地盤即開即用。如此不但大大改善「泥水」的工作條件,也能減少物料浪費。從「即用灰膏」面世至今,廿多年來他們不但雄霸市場,也藉此改變了整個行業的工作模式。老行尊幾年前還發明了「包裝水泥沙」,概念與即用灰膏類似。

    「即用灰膏」這想法說起來簡單,但在他之前就是沒人敢邁出那一步;在他之後也不是沒人模仿,但設廠的成本不再便宜,所以也沒法與之競爭。可見時機和創新,缺一不可

    另一位人物是做「釘板」的,即「模板工程」:先用木或鋁造出模具,然後在其中紮鐵,最後倒入「石屎」。當「石屎」凝固後,模具會被拆掉,一堵牆或一道天花板就此形成。

    做釘板這位因為父兄比他早入行,而他完成大學會計課程後才接手公司,所以時被譏為「二世祖」,指其「槌仔未識揸」。但他不以為然,覺得身為老闆,知人善任和擅於計劃比「揸槌仔」更重要。

    比如釘板工人的日薪可能比貨倉工人的貴一倍,他懂看圖紙,知道哪些工序可預先在貨倉做好才送到地盤去,如此便能省成本。此外,他也懂把技術好的釘板工人派去處理較複雜的工程、速度快的則放到要趕工的地盤去…細節他或不夠老師傅了解,但如何站高兩級調兵遺將,他運籌惟幄。

    他曾是行內最年輕的釘板公司老闆,初生之犢不畏虎,做事比一般人拼搏。曾經有個在澳門的工程,因答應了客戶在三天內要建好一層,卻不幸遇上八號風球,他果斷地決定和大夥在做足安全措施下繼續開工,「我仲上埋屋頂呀」。幸虧這「多」出來的一天,他們如期順利完成,「應承得人要做到嘛」。

    「二世祖」畢竟是唸會計出身的,經過一番努力後,幾年前也把公司上了市,自言終可「超越老豆」,那是他最自豪的事。

    「老行尊」靠大膽創新闖出一條路,「二世祖」精於營運也成就了一番事業。不管泥水或釘板聽起來多卑微,能把它做到數一數二,都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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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2021年9月17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數香港獨角獸.二之二

    (接上文)2015年我和方健僑(Ken)共同撰寫了一本書《創業大時代》,挑了八家具「顛覆性」(disruptive)的香港初創來寫。之所以用「具顛覆性」為選材標準,因為當時香港並無一家具公信力的「獨角獸」(未上市而市值逾十億美元)出現。但如今回望,卻發現我們的眼光不錯,因為事隔幾年,當中有些已公認達獨角獸的資格了。那什麼是「具顛覆性」?

    關於這個定義,我在為該書寫序時,引用了好友、創業者宋漢生的話,言簡意賅:「初創企業成功的標準,是能否搶佔到市場。而初創企業能搶佔的市場通常有兩種來源:搶佔了原先經營者的市場,是顛覆了行業;拓展出新的市場,是顛覆了用戶的行為。」

    當年我們以此為定義,寫下八家香港初創的故事,並分析其營運模式如何具顛覆性。其中兩家、GoGoX(前稱GoGoVan)和Welab,都在紅杉中國「創科香港基金會」(Hong Kong X Foundation)上月首度公佈的「香港獨角獸」榜單上有名。

    它們如何顛覆市場或用戶行為?GoGoX以手機應用程式,直接連通有召車需要的客戶和閒置的司機,是透過科技剔除中間人(Dis-intermediation)的典型案例。自2017年透過和「58同城」子公司「58速運」合併而晉身獨角獸之列後,GoGoX最新的里程碑是在今年申請在港上市。

    至於Welab,他們最初的主要金融科技方案,是利用大數據和人工智能,透過手機應用程式又快又平地批出貸款,顛覆借貸市場。如今它是在港持牌營運的虛擬銀行之一,亦已進軍多個海外市場,離上市之路不遠

    此外,書中還寫了兩家具國際影響力的本地初創,值得一提,那就是9GAG和Casetify。而特別之處是,它們極少融資,是少數自給自足而具一定規模的初創。由於9GAG和Casetify的融資額和次數太少,外界難以估計其市值;但據我所知,它們每年的營業額應該接近甚至超越上億港幣的規模。

    今天略述的幾家「香港獨角獸」,和上周介紹的幾家,感覺上非常不同。最低限度,大家應覺得GoGoX和Welab是當之無愧的「香港初創」,而上周提及的如4Paradigm或Smartsens等,感覺上不屬「香港」的企業。不過我認為它們其實全部都擁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不完全依賴香港的土壤,而懂選擇性地利用香港的優勢。相信未來的「港產獨角獸」,亦將秉承此一特色。

    相關舊文:數香港獨角獸.二之一《創業大時代》之序誰是香港第一家「獨角獸」?港產獨角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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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同日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見刊

  • 數香港獨角獸.二之一

    上月下旬,由著名風投「紅杉中國」在香港成立的「創科香港基金會」Hong Kong X Foundation,在某活動上首度公佈了一個「香港獨角獸榜單」。榜單羅列了18間未上市而市值逾十億美元的初創,它們全部具備「香港基因」,即創辦人為港人、或創立於香港等。我看一看榜單,發現榜上有名的,竟有逾半數聞所未聞;把它轉發給一些香港初創圈子的朋友,他們的反應也大同小異。

    那這18家上榜的「香港獨角獸」到底是誰?按英文名稱順序,我知道的僅八間:Aftership(物流)、Airwallex(Fintech)、DJI大疆KLOOKWeLabLaLaMoveGoGoXSenseTime商湯。至於有些在圈子裏大名鼎鼎、相信市值也達十億美元門檻的如做檢測的Prenetics、開發遊戲及NFT的Animoca Brands、賣客製手機殼的Casetify等,卻不在榜上。

    說來「獨角獸」這稱號雖然有客觀標準,但「市值十億美元」卻有可操縱的空間,因為說穿了,只要有買賣雙方以這樣的價值成交就可以了(難怪有看過這個榜單的初創朋友打趣道,大概只有被紅杉投過的才夠資格上榜)。一般而言,初創要向幾家有規模、有信譽的風投,以大家有共識的價值成功融資後,那樣的市值才比較有公信力。而此類初創也因此較為圈子裏的人認識。

    看著另外那十多家不大熟悉的初創名字,不禁為自己的「脫節」汗顏。幸好初創「有光科技Fano Labs」的創辦人溫豪夫Miles,能為大家「突破盲腸」。他舉例道,「第四範式」4Paradigm(AI)的主要創辦人們,來自香港華為的「挪亞方舟實驗室」,而聯合創始人之一楊強,則為科大教授,乃人工智能領域的頂尖人物;從事高端製造的Geek+創於北京,不過把「海外總部」設在香港科學園;半導體公司SmartSens的創辦人徐辰是科大的碩士、博士,但從一開始就在國內設公司,情況類似商湯和大疆。這幾家「獨角獸」雖具「香港基因」,但並沒有以香港為主要市場,難怪我們未聽過。倒是Miles生於內地、曾在香港和美國接受高等教育,其背景使他能接觸到的「本地初創」,比我們這些在港土生土長的更廣。

    說到這裏,大家可知道香港第一家獨角獸是哪一家、誕生在哪一年?2015年香港的初創氛圍開始成形,我和方健僑博士(Ken)共同出版了一本書《創業大時代》,挑了八家初創來寫,可是那年香港一家「獨角獸」都沒有。因為不能以「市值十億美元」的客觀標準作選材準則,我們就選了八家具「顛覆性」(disruptive)的初創來寫。如今回首,發現我們的眼光奇準,因這八家中已有好幾家目前達到「獨角獸」的標準了…(待續)

    相關舊文:《創業大時代》之序誰是香港第一家「獨角獸」?港產獨角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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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同日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