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戒掉月薪這種癮

    《明報周刊》記者陳伊敏小姐月前來採訪,文章上周(331日)登了出來,是封面專題「微創業」。在寫我的部份,她引用了《黑天鵝》作者Nassim Nicholas Taleb的一句話:”The three most harmful addictions are heroin, carbohydrates, and a monthly salary”(「最有害的三種上癮是海洛英、碳水化合物和月薪」)。不怕誇張,這句話可以說是驅使我自立門戶的「最後一根稻草」。

    黃子華的棟篤笑有許多名句,其中不少是上班族心聲,如「『我好鐘意返工啊!』你話唔係鬼上身點講得出」、「出俾你果份唔係糧,係賠償」、「返工緊係睇鐘,今日最希望係聽日打風」等。我記得當天身在中環的辦公室、和伊敏談創業這話題時,指著窗外說,你覺得街上有多少人好鐘意返工?肯定不多。人人都不喜歡返工,為什麼人人都返工?無他,生活逼人,戒不掉月薪這個癮。

    很多人自小努力學習、力爭上游,目標是畢業後考進人人稱羨的大機構,平步青雲。但事實上,日復日的辦公室生涯遠非想像中的刺激好玩又有獎勵。作為機構的一小部份,個人才華很難得到舒展的機會,更別提要小心奕奕應付種種人際關係。我們大部份時間服從上而下的方向,做一些或許做得來,但未必很喜歡做的事,期望日子一久,可以爭取更大的自主權、有更多報酬、做更多想做的事。對機構而言,穩定、可靠的月薪,是綁住人才的一個有效手段。黃子華說「出俾你果份唔係糧,係賠償」,細味下不無道理。

    天氣好的時候,有沒有問過自己,為什麼我枯坐這裏工作,不能享受藍天?我從當「管理見習生」的第一天起,就常問自己為什麼不能在辦公時間享受藍天,捱了很多年,終於被NNT的一句話當頭捧喝:因為你上了月薪的癮,如果無法按時完成機構安排下來的工作,就不能得到報酬。對啊,我忽然醒悟,如果自己能接幾個項目,擺脫每月發薪的束縛,是不是就有更大的自主,選擇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做想做的事?

    此際我從「羅輯思維」羅振宇的節目中得到第二句啟發。他常鼓吹「U盤化」:「自帶信息,不裝系統,隨時插拔,自由協作」,意思是個人就好像USB,不必裝在主機之中,反而應「隨時插拔」,在任何電腦上都能發揮功能。尤其如今社交媒體發達,每個人都能很輕易地自我宣傳;每個人的成果,都很容易傳播,吸引潛在客戶。只要個人的議價能力提高,機構能起的作用就越小,越難把受注目的人才留在機構內。

    如此說來,機構就要面對人才流失了?非也。如果了解「U盤化」是大勢所趨,機構可以對人才有更大的包容性,讓他們「隨時插拔」,以更大的彈性,容納更多人才。像我半年前創業,第一個客戶,就是當時工作的機構。我和上司之間,只是換了一種合約關係,但我對機構的貢獻、上司對我的支持,和以前一樣。

    就是因為「月薪是一種癮」和「U盤化」這兩句話,我擺脫了辦公室生涯,毅然創業。相信將會有更多渴望自主的人走這條路,令自己成為真心「我好鐘意返工」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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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關舊文:

    月薪是一種癮

    九十後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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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文4月6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此為加長版

  • 不通勤不是夢

    上週寫了「聚天下兵器」後,一直有點惴惴不安,自覺沒把觀點和邏輯說好,原因是我把兩種近來初創企業常見的做法混在一起,講得不清楚。

    兩種做法,一種是「遙距」(remote),另一種是「外判」(outsource)。

    鼓勵「遙距」辦公的表表者是軟件公司37signals,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擁抱遙距上班文化,完全不設辦公室,僅通過一系列網上工具的協助,讓來自世界各地的員工們完成任務。創辦人深信如此才能發揮程式員的最大效率,因為員工們不必浪費時間天天通勤。

    另一為遙距上班背書的初創公司是「獨角獸」Automattic,但和37signals不同的是,他們是「進化」而成遙距的。Automattic本來在三藩市有一所15,000平方呎的豪裝辦公室,但它的使用率卻奇低。創辦人見狀,果斷地將之關門大吉,省下租金,改向員工們發放津貼,讓他們自己租用喜歡的共享工作間或咖啡店工作,留在家中也行。

    Automattic創辦人的看法是這樣的:好的程式員全世界都有,憑什麼非要人家在三藩市上班不可?這兒生活指數高、交通又擠塞,不少人才因此卻步。如今不設總部,企業反而有更大彈性在全國、甚至全球招聘人才,「聚天下兵器」,何樂不為?

    我剛巧看了一篇台灣程式員的自白,作者正是一位Automattic的員工,他說遙距工作,令他有更多時間流連在自己居住的小區、留在該區消費,說不定帶動了小地方的經濟呢。他這樣說:

    開始遠端工作的理由很多:脫離通勤、想要看世界、想要在世界級的公司學習,但現在想想,最重要的只得一個:回家

    『回家』這件事最先有感受的是較為個人的層面:早上省去的通勤時間可以拿來慢跑、接小孩下課後可以帶他們去玩、太太下班後我總是在;諸如此類,更能照顧自己也更能照顧家人。就這樣家裡蹲一陣子後無聊了,就開始四處探索找有趣的地方工作,這才逐漸意識到,『回家』不單是個人,更是有社區上的意義的。

    至於初創公司的「外判」,它未必和「遙距」一起發生。像前述的37signals和Automattic,或許只有遙距,不採用外判;有些初創則採用外判,但核心員工並非遙距上班。上週提到的Fable是外判供應方的一個例子。他們接下其他初創的案子,發給不同的程式員完成,從此客戶不用費神於人事管理,當然也不必再擔心團隊被挖而不知所措。

    我認識不少初創是這類外判公司的用家,對這種合作方式讚不絕口,因為創辦人可把自己的精力從煩擾的人事管理中釋放出來,聚焦更重要的事。

    一位創辦人如發現新大陸般,形容與外判公司合作的好處:僱傭之間,可以隨時重新啟動的關係,才是最長久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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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關舊文:聚天下兵器

    相關文章:我的創業切身之痛#2:工程師被挖走了怎麼辦?
    與其擔心AI或機械人搶走自己的工作,程式員或許更應擔心自己的工作被外判商(vendors)據為己有。所以值得反思的是,究竟該一直留在大企業裏「感覺」安穩,還是該化身「個體戶」,以自由之身遊走於不同的科企?此文由Fable創辦人Paul Shih所撰,提供多一個角度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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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同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聚天下兵器

    你是一家初創公司的創辦人,產品做得有聲有色,業務發展蒸蒸日上,晉身「獨角獸」指日可待…忽然美夢驚醒:你的CTO被挖角了!而且走的不止她,團隊中一半程式員將隨她蟬過別枝。

    這教許多初創創辦人半夜驚醒的情景,天天都在上演,而且越是做出成績的團隊,越容易招惹外界垂涎。這個市場痛點,反而成了台灣寓意科技(Fable)執行長施政源(Paul Shih)的機會。

    他們專注「項目管理」(Project Management),以一套經過反覆驗證的流程與文案管理制度,有效地把一群不喜歡上班的程式員的生產力,向多家初創釋放出來。三十出頭的Paul在台灣初創界小有名氣,他說今年Fable的生意漸上軌道,全年營業額有望達到3000萬台幣。

    乍聽Paul講解其業務時,我覺得難以置信。哪有初創公司願意將產品開發,外判給沒見過面的程式員完成?豈知我少見多怪,沒有程式員上班的初創已漸成趨勢。

    當中的表表者為軟件公司37signals。他們從一開始便鼓勵「遙距」文化,還為此著書立說,力抗大企業的「朝九晚五」鐵律。更著名的例子是WordPress母公司Automattic,他們在六月宣佈關閉位於三藩市那超過15000平方呎的堂皇辦公室,因為自啟用以來,這裏每天只接待三五位員工上班,太不划算。市值達「獨角獸」級的Automattic共有600多位員工散居全球各地,在本地的共享工作間、咖啡室或家中工作。

    一位經歷過團隊被搗散的初創創辦人,向我一語道破員工遙距工作、或與專案公司合作的最大好處:招聘人才不再局限於香港。

    如今他們的案子,可以由矽谷精英、東歐團隊或印度天才完成,真正聚天下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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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10月27日刊登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