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職女,豈只打份工》.序

    以下是我新書的自序。關於寫這本書的緣起,請看舊文:新書出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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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我在一家為初創作融資的平台上班,工作之一是挑選好看的初創新聞轉載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吸引初創的興趣和關注,令他們有機會成為客戶。那時我又開始為《晴報》撰寫專欄「創業群俠傳」不久,每週要寫一篇和創業有關的題材。於是這個挑選新聞的過程,一來是工作需要,二來也成為撰稿的靈感來源。

    我每天閱讀不少專注報導初創新聞的美國媒體(他們的初創生態發展比較成熟,新聞材料源源不絕),發現那年有個題材格外突出:性別議題。不管是因為當年的#MeToo運動也有波及初創圈子,還是因為初創的職場文化產生不少性別歧視個案,總之那是個不能迴避的議題。而在初創這個創新的領域,性別此亙古議題,似乎更顯尖銳。

    對照香港,不論在職場抑或日常生活上,性別議題卻始終不是主流話題。坦白說,身為自小在香港長大的女性,我覺得香港在很多方面是個相當平等的社會,甚至若有人提出香港女權當道的話,我說不定也會暗自同意,畢竟大機構的女高管比比皆是、連女特首我們都有了,豈不比美國還進步?

    但當我開始多接觸這方面的題材後,卻發現在「平權」的表象下,不少香港職業女性其實身受大大小小因為性別而產生的困擾和歧視。舉例,我在《怕添煩添亂 委屈自己知》一文中寫到,一位師妹曾在工作單位飽受外藉同事言語上的性騷擾,又怕「添煩添亂」不敢向上司投訴,結果不堪壓力而辭職,後來還深深自責,覺得是自己不懂處理人際關係所致;《女生做IT 時刻要迎戰》裏寫一位在初創工作的女孩,接受訪問後被人評頭品足,她覺得「以貌取人」的情況在香港頗嚴重,尤其針對女生而言,令許多職業女性不敢多曝光,免有機會影響前程;還有在《為了做好人 不做女強人》一文中提到,很多女生明明有能力更上層樓,卻不敢在職場上鋒芒盡顯,因為人們很容易對進取的女生產生抗拒;令我印象深刻的還有《全男班 女生靠邊站》一文中提到的一張合照,一個科技界的企業參觀團,在拍照時眾男人神氣十足地坐在中間的梳化上,女生們則含蓄地一字排開站後排,「主客」分明,是什麼令她們「自覺」地不搶風頭?而從事科技的職業女性,不但有機會遇上傳統行業常見的「玻璃天花」,還面對一些科技界獨有的歧視,例如融資較困難、被質疑編程能力不足等,令待遇和發展受限制。

    一口氣數了這麼多或帶性別歧視色彩的個案,本書卻絕不是一本讓女性自憐自傷的作品;恰如其反,我最想寫的,是那些衝破歧視、在職場和創業路上大放異彩的女性(見本書第一部份「她們的創業故事」的多篇人物速寫)。這些顛覆性別局限的女子在中外皆有:例如兩份傳媒初創,由Jessica Lessin領軍的The Information,走精英路線,專門深入報導科技界新聞(《Jessica Lessin 精英買賣科技新聞》),而比她年輕3歲的TheSkimm創辦人Danielle Weisberg和Carly Zakin,則採取完全不一樣的「妹妹仔」風格,嘻笑怒罵地透過電郵講述新聞,亦大受歡迎(《The Skimm 電郵新聞有價有市》);她們當中有些是名人,如李樂詩(《李樂詩 打響商業創作算盤》更多是我朋友,如《徐瑩:「我為女兒開學校」》的Sharon、有「哈佛工廠妹」之稱的Ada(《何靜瑩 打造心度遊》)等。寫作這一系列女生的故事,本身就是很好的回報,因為每次脫筆後都令我感覺暢快。重溫她們闖關的經歷,像為自己充電一樣。

    這一系列人物速寫中,有一篇與其他的格外不同:《紅妝時代》,因為它是個歷史故事,參考自蒙曼教授的作品《亂世紅顏》。唐朝曾在短時間內出現過四位獨當一面的政治女性:太平公主、韋皇后、安樂公主和上官婉兒,形成歷史上絕無僅有的「紅妝時代」。我在一本講科技和創業的書寫下這個看似格格不入的篇章,因為它有個特別的啟示:女性缺的或許不是能力,而是典範平台

    看「紅妝時代」諸位佳人,在武則天這個「超級女強人」的開拓下,個個既有能力又有野心,只不過在男人專權的年代,她們很快就被取締掉。但如果生於這個年代,上官婉兒聰慧幹練,大有可能擔當跨國機構CEO,還能像Sheryl Sandberg那樣著書立說;太平公主出身高貴又有政治智慧,今時今日縱未當上一國之首,至少是個政黨領袖吧;安樂公主「光艷動天下」,說不準能成為擁有時裝王國的超級網紅。我想透過此文給就職或創業的女生說,今天給女性發揮的平台很寬闊,若有機會一展身手,別白白浪費。歷代紅顏為得到這些機會,付出的代價可是鮮血啊。

    扯遠了,回到這本書上,我格外感謝兩位人物:《晴報》總編輯潘少權先生,和本書編輯唐惠苓小姐(Voi)。潘總三年多前邀我為《晴報》寫專欄「創業群俠傳」,多得這個每週牢不可破的習慣,令我有機會從160多篇作品中,挑選出部份與題旨相關的輯錄成書。他又介紹了Voi給我認識,而我倆可謂一拍即合。原來遠在見面前,Voi已為我過去的兩部作品寫過書介,我倆頗為惺惺相惜。她滿口答應為我出版外,還用心地將多篇作品重新審稿、潤飾、整理,全靠她,本書才能面世。

    前文提到「亂世」,不知有多少人覺得今天也是亂世。據說「生於亂世,有種責任」,我自覺也有一份小小的責任,既已孜孜地寫下這些出眾女性的故事,希望能把它送到你手上。世情紛擾,令人沮喪。看一本書,從中得到啟發,又可抖擻精神,重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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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即將於香港各大書店發售,有興趣者或可到出版社的網站訂購,或下載電子書

  • 轉守為攻

    我有位創業的女友,很有生意頭腦,算盤硬、數口精,打從開舖以來就有盈利。從網店、到開實體店、再開分店,每跨一步,勢如破竹,銳不可擋,連去年的反修例運動都沒傷她生意分毫。可是遇上新冠肺炎肆虐,終於遇到挫折。

    在最氣餒的時候,「簡直覺得每吸一口氣都在蝕錢。」她這樣形容。沒生意但仍要負擔租金、人工等成本,每天開舖等如倒錢入海,真是切膚之痛。

    她向一位前輩傾訴,說乾脆關門算了,維持網店般運作,省下租金,也許還能支持一段時間。前輩著她千萬不要放棄,「可以做的事還有很多,遠未致要走這步。」

    不放棄,就要捱下去,還有什麼可以做呢?她開始思考走下去的可能性。神奇的是,當她決定不放棄時,突然發現還有許多事可以做。

    「我從來沒有好好整理客戶的資料。」她如獲至寶。創業以來生意太好,大堆大堆熟客的資料放著未用。現在趁有空,正是時候。

    把客戶的資料整理出來後,可以做的事就更多了。比如說,可以向他們推送一些新產品的資料,引起購買慾;又或推銷套票、鼓勵消費儲積分…等,都是一些低成本又有效的市場營銷手段。過去氣勢如虹從未想過用這些招數,如今遇上低潮,卻正好派上用場。她轉守為攻後覺得充滿力量,又全情投入到生意裏去了。

    我覺得這位女友的故事十分正面,所以寫出為各位艱苦經營的朋友打打氣。做生意總有高低起伏,徘徊於低谷時,實在有太多放棄的理由。可是一旦選擇放棄,等如自動關上其他可能性,就不會再絞盡腦汁想出路了。保其存者亡,「只不過」想維持現狀的,往往就是滅亡的前奏。記住邱吉爾在最絕望時也一再重申,永不、永不、永不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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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率先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見報

  • 廣告人揸UBER

    離開午宴場地,我15分鐘後要到附近開另一個會。這段路距離不遠,走路也不過十來分鐘,但瞄一眼腳上那雙嬌滴滴的鞋子,只得坐車。繁忙時間路擠,這麼短的距離截的士,幾可肯定被拒載,唯有召UBER。

    不多久,一架混能車徐徐駛至。男司機身穿黑色衞衣,配墨鏡和cap帽,轉過頭來和我打招呼:「小姐,咁塞車,行路仲快啊。」他語氣友善,並無譏諷之意。墨鏡遮蓋了容貌,但那聲線配外型,居然與電影導演彭浩翔有九成相似。我無奈回答:「可惜今天沒穿運動鞋呢。」

    「彭浩翔」竟十分理解,還笑出來,「哈哈,我之前替一個老闆開車,個老闆娘唔知點解成日趕時間,於是叫我放了多雙拖鞋在車上,一見塞車,就換拖鞋跳車走。」他還說那老闆娘到步後,有時會把拖鞋藏在某處,讓他開車去取。講起歷次「搵鞋」經歷,「彭浩翔」越發眉飛色舞、繪形繪聲,那刻我真懷疑他是彭浩翔假扮的。於是繼續搭訕,「咦,為什麼要改開UBER呢?」

    「唉…」「彭浩翔」長嘆一聲,「我也不是開車的,我是個廣告人啊,可是已經三個月沒糧出了,不開UBER怎麼維生?」原來「彭浩翔」本來在一家規模約五六人的小型廣告公司工作,可是自去年年中以來公司生意大受打擊,坐困愁城下唯有改揸UBER幫補生計。

    「我老闆連層樓都賣咗!」「彭浩翔」連連嘆息,「我本來也有兩部車,一部讓老婆開車送兒子上學,可是沒法呀,剛賣掉一部。」

    我想不出法子安慰他,便問:「能開UBER幫補一下都好呀,不是嗎?」

    這一問,卻令「彭浩翔」激動起來,「我今早7:30送兒子上學後開始揸,現在下午2:30, 總共才賺了$X00多。我從某區出來,連隧道錢都蝕埋!」他一邊說,一邊想把自己的dashboard按出來給我看。

    這時剛巧我的目的地到了,臨下車之際,我本想引用廣告公司老闆曾錦強的話「經濟低潮是洗牌機會」來安慰「彭浩翔」幾句,又自覺很無力。關上車門,我把話吞回去,在手機上按了5粒星和$15小費給他。

    急景殘年,在這城市裏營營役役的都是同路人。希望「彭浩翔」懷著好心情,下一張單接個大客,早些回家與妻兒團年。過了這關,說不定當UBER司機的經歷,可以令他成為更有創意的廣告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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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同日見報:《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