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0億美元罰款,超值

    經過逾一年調查,上月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ederal Trade Commission,FTC)終與Facebook就和「劍橋分析」(Cambridge Analytica,CA)有關的用戶私隱被泄作出和解。Facebook將繳付FTC史上第二大的50億美元罰款,換取其創辦人Mark Zuckerberg及高層免就此前發生的私隱事件被調查(blanket immunity)

    這張天價罰單看似嚇人,但以Facebook的財力,要應付綽有餘裕:據其剛公佈的第二季業績,Facebook期內收入達169億美元,以佔季度營業額不足三分一的代價獲放生,很划算。值得Facebook每日16億用戶繼續關注的是,我們被泄的數據,究竟被用作何用途?由此引發的道德和社會問題,得到解決嗎?

    Facebook和CA千絲萬縷的關係,要由2016年的美國總統大選說起。Project Alamo是特朗普競選團隊針對選民的數碼宣傳平台,在其最高峰,每日向Facebook投放100萬美元廣告費。CA是Project Alamo的大腦,指示團隊如何精準地向目標選民投放針對性廣告,以達立竿見影之效。CA的絕密武器,就是從每名選民身上發掘出來的5000個數據(data points)。

    早於2014年,CA便透過Facebook平台邀請用戶參與性格測試,以此構建性格模型(personality profiling)。通過測試收集的數據,和參加者所有朋友在Facebook上的公開訊息,CA最終掌握了8700萬人的資料。憑這些數據,CA就能推斷每個人的性格、喜惡、政治取向等,並以此製作政治文宣。透過Facebook的精準廣告投放,每個人收到的文宣都可因應其喜好略有不同,例如勞動階層收到的,是移民搶佔職位的廣告;駕駛人士收到的,是燃油稅大幅調升的廣告等。Project Alamo團隊務求以最能引起共鳴的廣告,影響選民的行為和投票取向。這是個「數據-性格-行為-投票」的操縱鏈。要命的是,競選對手無從得知每個選民所接收的訊息,欲應對亦束手無策。

    在加入特朗普的團隊Project Alamo前,CA已與共和黨初選後選人Ted Cruz共事了14個月,透過其操作,CA助Ted Cruz從黨內排名最低,一躍而成僅次於特朗普。這14個月所得的成果,進一步豐富了其選民資料庫,並讓Project Alamo得益。結果特朗普成功以政治素人的身份,在總統大選中一舉擊敗了老練的政客希拉莉。

    大概是勝利的感覺令人飄飄然,CA的前CEO Alexander Nix曾在公開場合對其選舉操縱手法侃侃而談,最終被傳媒揭示其他出位的政治手段,引爆整個私隱醜聞,唯有黯然離職,CA亦進行破產程序,停止運作

    Facebook、CA和特朗普競選團隊三方之合作,成功示範如何透過大規模掌握選民的數據,在政治上翻雲覆雨。商業機構擁有如此強大武器卻透過罰款而得到放生,這張帳單怎會不超值呢。

    參考資料:

    Netflix紀錄片The Great Hack

    Wikipedia:Facebook-Cambridge Analytica data scand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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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同日見報:《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少女、媽媽、女強人

    五月份的時裝雜誌《Vogue》本地版,以The Power of Next為主題,從不同的專業範疇裏挑選多位獨當一面的職業女性做訪問,談她們在事業上的取捨和得失。部分訪問我有份牽線,從旁觀察,想記下當中一個小片段。

    The Power of Entrepreneurship(創業者)的兩位受訪者,分別是創辦手機應用程式MinorMynas的少女CEO葉礽僖(Hillary),和Facebook的大中華區總裁梁幼莓(Jayne)。訪問那天,Hilary隨媽媽羅雅慧(Joey)一起來Facebook的辦公室會合,她背上沉甸甸的背囊,裏面都是書。

    我們先和Jayne聊天。她身型高瘦,留著清爽的短髮,幾乎沒化粧(她的髮型和大眼睛讓我想起梁詠琪)。一如任何大企業高層,Jayne有備而來,數據和例子皆瑯瑯上口,對答準確卻無驚喜。然而當提到曾遇過的多位好上司,她的大眼睛開始閃出光芒,內容也活潑起來。

    Jayne記得,當她初入行還只是一名經理時,一位上司給她鼓勵:「Jayne,有一天你會坐上我的位置。」她當時心想那怎麼可能!作為一名初出茅蘆的少女,她也曾懷疑自己的能力。直到事業路上闖過一關又一關,她每每迎難而上,才覺悟不妨自信些,一切試了再說。

    Hilary才14歲,接受訪問的次數卻不輸任何名人。她天資聰穎,愛好與同齡的孩子格格不入,結果曾在學校飽受欺凌。後來媽媽不忍女兒承受巨大壓力,毅然讓她退學、在家學習(home schooling),並且全力支持她發展MinorMynas,一個讓兒童學習外語的手機應用程式。Hilary記得曾有投資者直言她太bossy(跋扈),把人嚇怕。小妮子不禁反思:如果我是男生,會受到這樣的批評嗎?

    在這短短的交談中,我最意外的發現是Hilary的媽媽Joey。這位同樣蓄短髮的女性給人很幹練的感覺,她是女兒最強大的後盾,全心全意支撐起Hilary的事業和個人成長,但她並非一直僅是個「背後的女人」。為照顧Hilary兩姐弟,Joey約十年前辭去工作,當時她是一名高級督察,隸屬「爆炸品處理課」(即「拆彈專家」),是為數極少的女成員之一。她也曾有濃厚的事業心,卻甘為家庭作出取捨。

    訪問尾聲,Jayne問Hilary:你能想像十年後的自己會怎樣嗎?小妮子率直地答,「我覺得24歲好遙遠啊」,惹得我們一眾大人都笑了。十年、廿年後,不管少女成為像Jayne一般的職業女性,還是像自己的媽媽那樣,為家庭而退下火線,我都希望她能忠於自己,不為自己的能力設限,更不為別人的期望違背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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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6月7日刊登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平行時空

    百無聊賴時上Facebook,真是越看越寂寞。朋友們的狀態不是美食就是旅行,自己卻斯人獨憔悴。

    看,這朋友過的生活尤其令人羨慕:婚前她喜歡展示男友送的禮物,附「心心眼」100個;婚後改成溫馨生活照,不管是一碟青菜或一張按摩椅,都附註#老公好鍚我;最近生下小孩,更見得意忘形,不斷炫耀那粉團兒似的嬰兒。她事業愛情得意、家庭孩子兼顧,真替她高興…慢著,這是她的真實人生嗎?

    越來越多研究顯示,上Facebook越多的人,越感到不快樂,因為人們會不自覺地把自己真實、暗黑的一面,和別人那美化了的表象作比較。

    最近翻看一篇《紐約時報》的專欄作者引述研究舉例道,一個美國人洗碗的次數比他打高球的多6倍,但人們在社交媒體上展示自己打高球的帖文,卻比洗碗的多2倍;另一例子,擁有平治和寶馬的人,展示自己坐駕的機會,比其他車主多2.5倍。

    因為我們太愛炫耀,所以Facebook上的形像和真實的或出入甚大;那麼,誰可更準確地捕捉「真我」?答案可能是Google。

    在Facebook上,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是做給別人看的;但面對Google那簡單的長方框時,我們卻會毫不猶疑地輸入迫切想知道的答案,毋須修飾或隱藏。

    前述《紐時》的專欄作者做了一個簡單實驗,你也可試試:在Facebook上用英文輸入「我老公…」,系統自動填補的常見答案可能是「係最好的」、「好正」;但若在Google上輸入同樣字眼,系統提供的常見輸入卻是「正衰人」、「好煩」和「係基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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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趣的是,Facebook和Google皆為當今全球最大「廣告商」,藉技術向精準用戶賣廣告圖利。到底「真實的我」或「美化的我」更能為科網巨企賺錢?可有一番龍爭虎鬥了。

    新手媽媽或許在Facebook上展示嬰兒的可愛笑臉,但她在Google上搜尋的,卻是「產後抑鬱」和「如何減肥卅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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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文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上為加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