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氣作為一種槓桿

    上次提到我為貿發局的「創業日」擔任主持,與「名人創業家」廖碧兒和方力申對談。他倆都是名人,想當然名氣對招徠客戶大有幫助吧,但方力申提到名氣帶來的反面效果,也令我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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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自己開設游泳學校,若有丁點不好的消息,比如說收到投訴之類,對別的泳校來說可能是件雞毛蒜皮的事,但一旦貼上了「方力申」的標籤,就有可能變成一件負面新聞而被公諸於世。

    我當下就回應道,名氣是公眾人物最大的資產asset,也是最大的槓桿leverage。在沒新聞可寫的時候,一則不足為道的消息,也可以因為被「方力申」的名氣放大而足以填補一下版位,吸引一些讀者眼球。知名度有時就會帶來這樣的反效果。

    這句「名氣是最大的槓桿」並非預設台語,而是我因為方力申的描述而聯想到Naval Ravikant提到的三種槓桿,並衝口而出。Naval說財富不能靠「出售」時間獲得,必須利用槓桿效應放大回報:人力labour、資本capital或作品media。人力是最早出現的槓桿,農業社會就有了,地主靠僱用佃農增加產能;資本的槓桿效應在金融市場發揮得淋漓盡致;至於作品,則成為互聯網年代最值錢的槓桿,為無數軟件公司帶來一本萬利。Naval Ravikant沒提過名氣的槓桿效應,但在今時今日,名氣的槓桿效應已變得前所未有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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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人力或資本一樣,名氣也是一種源遠流長的槓桿。一直以來商人就十分重視名氣、名譽對生意帶來的影響;自上世紀開始,廣告就把名人效應充分發揮在營銷上;到今天的網紅年代,名氣的槓桿更隨社交媒體上的追隨者數量而顯得更具體。我在自己的社交平台貼一張貓相,最多也不過吸引幾十個讚好;9GAG貼一張貓的meme圖,卻可落入成千上萬人的眼球,並帶來可觀的廣告收入。名氣的槓桿效果從未如此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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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創科界,把名氣此槓桿運用得最揮灑自如的,我想到兩個人。一個是Elon Musk,他在Twitter上一個emoji就足以撼動BTC幣價,深明名氣為他帶來的無邊力量;另一人就是Theranos的Elizabeth Holmes:她不斷槓桿身邊的關係,一步步把官商巨賈收為己用,又藉《華爾街日報》、《Forbes》等知名媒體訪問,令子虛烏有的產品也能收割風投的巨額投資。論最懂槓桿名氣、化虛名為實利者,莫此為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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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val描述的三種致富槓桿:人力、資本、作品,分別只是槓桿效果的大小,最差不過是付出與回報一比一;但名氣這種槓桿,卻兼有正面及負面效果,最差的情況可以是血本無歸。方力申在對談中形容的「小事化大」就是一種負面槓桿;Elizabeth Holmes若不是把名氣槓桿到極致、吹爆巨大泡沫,她也不致賠上自己創辦的Theranos、惹來官司纏身。名氣是一種槓桿,一種既強大又危險的槓桿。

    註:相片取自方力申的臉書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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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同日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見刊

  • 小火花

    持續近兩年的疫情為生活帶來許多衝擊,其中最令我受不了的是「社交距離」。

    在防範疫情蔓延上,保持社交距離證實是一項有效的措施。但硬生生截斷面對面的交流,試圖以網上會議取而代之,卻違反人們愛好相見的天性。線上會議即使能滿足一些商務功能,但無法製造計劃以外的化學作用、一種只有通過見面才會隨機形成的火花。難怪疫情發生之前,我們每天都有數不清的研討會、交流會、午餐會、茶敘、酒會、晚宴⋯⋯在發生,千百年來這些社交場合豐富了我們的生活,滋潤了無數人際關係。

    經濟活動雖已大致復常,但許多被逼暫停的商務活動卻已變得面目全非。所以我決定從自己開始作出一點改變,為身邊的朋友製造一些「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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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來是個傳媒人,由財經報章的評論版走進一日千里的科網初創世界,正是因為一連串無法事先計算的巧合。剛剛踏進科網世界之初,我有幾個甚要好的朋友,他們都是創業者,做一些只有自己相信、而大部份外人不知就裏的事。那時數碼港科學園的創業氛圍不如今天、政府沒有培育初創的政策、市場更沒有多少風險投資者,一切全憑自己努力打拼。我雖然不是創業者,但意外地卻和他們十分投契(相信任何AI大數據都無法預測到這點),我們經常碰面、東拉西扯、談天說地,更因為這些第一身接觸,促成我寫了一系列關於他們的文章見報,和出版了一本叫《科網六子蕩寇誌》的書,把他們的故事帶到科網圈子以外。

    後來我到科技界的商會工作,更名正言順地以各種比賽、交流、研討會和下午茶的名義,為創業者互相介紹,搓合各種關係。人們以為我「好心」幫他們,那真是捉錯用神;我在和他們交流、聊天甚至辯論中,得到許多啟發。我看過的許多好書和文章,都是因為在對話中被提及而引起閱讀興趣的;深入有趣的對話也提供了不少寫作材料。我從這些知識的交流中得到很大的滿足感。

    可惜「社交距離」中止了這一切。雖然我們一度藉Clubhouse平台聚過幾次,但效果完全不是那回事,結果無以為繼。最近我和一些朋友談到想重新「搞局」,每次只三五人,尤其把互不認識、來自不同背景但卻有可能投契的介紹給對方,看看有什麼火花,他們十分支持!其中一位創業者告訴我,他曾被拉到一個不公開的小圈子中,成員全都是在亞太區做出一定成績的科技創業者,藉此平台䟗礪學習,沒想到那個小圈子由一個鬆散的臉書群組,經過十年時間,居然發展成一個投資機構,產生不少成功融資。這就是人際關係那無法預測的火花產生了作用。

    很高興世上有人和我持相近的想法,還做得如此成功,可堪借鏡。我希望拉攏的不止創業者,還有投資者和傳媒人,估計背景不同,話題更廣。執筆之時,已經約了三組朋友,除創業者外,還有音樂人、大機構的高管、雜誌的執編等,不知會產生怎樣的火花?對初創而言,多交朋友、互相學習與鞭策、製造隨機發生的小火花…助人也自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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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同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社交平台移民潮

    一個兩億人口的大國近日宣佈將於月內實施一條不得民心的新法例,引起該國國民不滿。憤怒的民眾連日來頻繁地互通消息及積極討論,其中為數不少者,決定破釜沉舟–移民去一個只有兩百萬人口的新興小國。這股突如其來的移民潮令新興小國措手不及,基建無法負苛,一度出現大停電。與此同時,一向專橫獨裁的大國被前所未見的移民潮將了一軍,竟罕有地放下身段,表示將暫緩執行新例三個月。究竟此舉能否平息國民怒火,讓他們回心轉意?

    以上情節並非完全虛構,只是發生的場景在網上而已。WhatsApp是在全球擁有20億用戶的超級社交平台,最近傲慢地要求用戶接受新私隱條款,與母公司Facebook分享資料,結果「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令對私隱意識日益重視的用戶大為不滿,掀起社交平台移民潮,大量用戶改用其他即時通訊軟件如Telegram及Signal。其中Signal由WhatsApp前合夥人Brian Acton於2017年創辦,去年12月的每月活躍用戶才2000萬人,但最近僅一周內(1月10至16日)就錄得近1780萬個下載,還令伺服器一時應付不了而服務受阻。

    身處這股社交平台的移民巨浪中,我有幾點觀察:

    一,無知與恐懼的力量巨大。在Signal被下載得如火如荼之際,一家和它完全沒丁點關係的股票Signal Advance,股價三日內被炒高100倍!比特幣價格一年內升三倍已被指波幅驚人,Signal Advance的股價能在三日內被炒高100倍,完全是被盲目的散戶「錯把馮京當馬涼」、一窩蜂入市所致。要知道Signal並非上市公司,它由非牟利機構Signal Foundation擁有,創辦人發願寧接受捐款也絕不牟利。連這點都沒搞清楚便入市瘋炒,散戶的羊群心理可見一斑。

    二,自由意志抑或被人支配?近年社交平台最為人垢病的,是指其通過具針對性的訊息,能在不知不覺中操縱用戶心理。例如網上意見領袖(KOL)便因此受惠,追隨者眾多的可「化名為利」,通過品牌營銷賺錢。Signal在短短幾日內備受追捧,其中一個推手是Tesla創辦人Elon Musk,他在擁有逾4250萬追隨者的Twitter上呼籲大家「轉會」,可以想像當中有不少人根本未搞清楚Signal是什麼便言聽計從。Elon Musk和特朗普一樣喜歡用Twitter,也同樣發過一些失實訊息,他們一句話就可以掀起一場巨變,而幾乎不受規管,這難道不令人警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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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網絡效應有待發揮。「移民潮」來勢洶洶,令WhatsApp態度軟化,並以延期執行新私隱條款來試圖平息事件,但值得留意的是,其母公司Facebook的股價,期內並無受到明顯衝擊。換言之,投資者們認為「移民潮」沒有造成具體威脅,Facebook作為「國民」最多的網上帝國,地位仍穩固,而Signal雖然湧現一大批新用家,但網絡效應(network effect)似乎尚未發生作用。就連Signal的創辦人自己亦預計,Signal將來未必「取代」WhatsApp,或許只是提供另一種選擇,讓用戶以不同的軟件和不同的對象通訊而已。我想情況就像每人擁有幾張信用卡,或幾個銀行戶口那樣。

    《孫子兵法》的「道天地將法」是用來判斷戰爭勝負的五大基本因素,近年常被應用在商業競爭的分析上,其中「道」是最關鍵的因素,與現代企管常用的「願景」、「核心價值」等觀念相似。WhatsApp和Signal功能相似但實力懸殊,本來並無互相比較的基礎,可是WhatsApp一個小小的私隱條款修訂,卻掀起軒然大波,可見用戶對它的不滿,絕非一日之寒。目下兩者最大的區別,就在「道」上:用戶接受企業出賣自己的資料牟利,還是樂意以捐款形式支持企業營運?不想被無知和恐懼支配者,請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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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率先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