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Vendors vs Experts

    上周提到我近日「回歸數碼港」,在一家web3初創效力幾個月。這家初創在COVID期間開始實施遙距工作,許多員工習以為常,著他們回到辦公室工作,反而有幾分為難。

    這種情況頗普遍,不少初創因此取締辦公室,實行全面遙距工作方案,其中一些還進行得相當不錯。我認識的一家,公司每年的營業額約有一千萬美元,早在COVID前已開始實驗遙距工作,員工遍佈世界各地。這家初創的編制十分精簡,廿來個成員個個獨當一面,總攬核心工作,其餘差事,因習慣遙距之便,盡量承包外判出去。外判商也分兩種,一種他們稱之為vendors(承包),另一種為experts(專家)。兩者有何不同?

    它的CEO向我解釋其中差異。他說,我們把自己有能力做、但不想浪費時間做的工作交給vendors;把我們想做、但不夠能力做好的工作交給experts。像會計、簿記等重覆性高、複雜度有限的後勤工作,交予可靠的承包商已足夠安心;若公司偶而遇上棘手的法律問題,或有新產品發佈要做全球宣傳,他們就千挑萬選找出最好的專家,把重任交付對方。

    一般來說,承包商的選擇比較多,隨時可替換。專家卻是萬裏挑一的,一出手必然百發百中,果斷乾脆解決問題。看電影就不時出現這樣的情節,遇上什麼難題,只要某某出手,一定水到渠成。

    我覺得這位CEO的觀點,對外判商而言也很有啟發性。近年工作模式出現劇變,不少人脫離大企業,自立門戶承包生意,其中有幾多是容易被替換的vendors,疲於奔命;有幾多可成為無可取代的experts,等別人叩門?

    換個角度看,承包商雖說容易被替換,但通常身處的市場很大,只要肯接客就能維持生計;專家表面風光,但要建立這樣的權威,一定要經手過別人都辦不到的複雜項目,而且往往要不斷挑客、挑生意,才能做到獨樹一幟。做承包還是當專家,和個人的選擇和定位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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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同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Z世代的終極筍工

    有商業機構針對英國的「Z世代」(大約在1990年代末至2010年前出生者)進行了一項調查,了解他們對工作的看法。調查發現,這些廿多歲的上班族不喜歡工作地點離住家太遠,最好能在家工作;他們重視薪酬和晉升機會,此乃他們是否接受一份新工作,或是否辭職不幹的關鍵;僅次於「升職加薪」的條件是工作意義,他們盼望工作有滿足感,不致無聊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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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而言之,Z世代的理想工作不但收入要好,而且上班形式還要靈活具彈性,最好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世上是否有這樣的「筍工」,能同時滿足一名打工仔的自由、收入與熱情?我只想到一種:自己做老闆。像我剛剛認識的一位女生Alexandra,似乎正是這樣一位找到「筍工」的Z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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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exandra才廿六歲,大學就讀傳理系,四年大學生涯裏,她四年都在兼職做「小編」,「我喜歡餐飲業,所以毛遂自薦到不同的餐廳,為他們管理社交平台。」年紀輕輕已一身豐富經驗。

    畢業後她順理成章到一家走中高檔路線的餐飲集團任職數碼營銷,包辦拍照、拍片、定期為餐廳發帖文,時為2019年,工作才上手就迎來最終蔓延整整三年的疫症。

    2020年年初,公司眼見堂食生意快「清零」,轉型催谷外賣,對年輕的Alexandra委以重任,由她為公司編寫全新的外賣落單網頁,「公司說如果外賣生意好,就不必炒掉前線員工。」結果她把外賣平台趕出來後,公司生意果然好轉,但還是炒掉不少員工。那時Alexandra開始萌生去意,覺得即使做好份內事,還是無法左右公司的決定。她想自己當老闆。

    2020年5月,疫情下餐飲業開始漫長的寒冬,Alexandra卻選擇在此刻離職創業,和來自倫敦的男朋友合夥開設公司,專為餐廳經營社交平台、網上營銷。我以為自己聽錯,這麼差的環境下,哪有餐廳還有預算搞宣傳?

    Monogic網頁截圖

    我到底是外行人,Alexandra的生意正是因為餐廳緊縮開支、撤掉原來負責營銷的員工而來!因為他們以外判商的身份,「成為餐廳的in-house營銷人員」,Alexandra向我解釋道。她公司向餐廳收取月費,定期在其社交平台發出一定數量的帖文,形式包括相片和短片等,以保持餐廳的人氣,吸引客戶光顧(疫情嚴峻時催谷外賣,好轉後也推銷堂食)。餐廳只須付出全職員工一半甚至三分一的月薪,就可獲得差不多的網上宣傳效果,自然樂意與Alexandra合作。

    對Alexandra而言,她對經營社交平台的流程早已滾瓜爛熟,對各種吸引目光的技巧亦了然於胸,加上為餐飲集團工作時已和攝影師、設計師等合作無間,所以在接下生意後,很懂得將之有系統地分拆成小項目,讓不同崗位的同事協作完成。她的營銷公司在餐飲業的冰河時期成立,生意卻一年比一年好,現聘用十來人、有卅多個客戶,一年的營銷額達數百萬元。一位廿多歲的年輕人能有這樣的賺錢能力,真不簡單。Alexandra笑說,她家裏個個都喜歡做生意不愛打工,媽媽有家美容院、哥哥開了四間地產舖等,他們都是她的榜樣。

    從Alexandra身上我看到一種Z世代工作的新方向。她本人固然脫離上班一族,成為自僱者、生意人,那些和她合作的公司,也省卻管理Z世代的負擔。前面提到Z世代又想工作靈活有彈性,又想做自己喜愛的事,一般日復日的辦公室生涯無法滿足他們,管理他們的上司也常感到沮喪。「握緊拳頭,裡頭什麼也沒有;打開雙手,你擁有的是一切」,與其扭盡六壬搶人、留人,也許可試試放手,順勢把部份工作外判出去,由喜歡彈性工作的Z世代承包完成。也許這種合作形式,更適合企業需要,也更符合Z世代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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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分上下兩集,於上周五及今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50歲可以轉行嗎?

    一個人事業成功的話,50歲提早退休,或50歲辭去高薪厚祿自立門戶,聽起來都算還不錯的主意。但50歲轉行?50歲才開始接觸一項從未做過的工作?似乎不像是最好的出路。

    尤其在我身處的科網圈子裏,不少人年紀輕輕就創業,一帆風順的話,三、四十歲足以「財務自由」、從原來的崗位上退下來,50歲左右開始轉當個風投之類的,十分恰如其分。或30來歲轉行,也有機會在事業上更上層樓。但50歲轉行?真有點不可思議。

    (相關舊文:50歲可以創業嗎?

    因此當朋友分享一位《金融時報》專欄作家Lucy Kellaway夫子自道的一篇文章時,我感到十分好奇,細讀之下又覺甚有啟發。

    Lucy Kellaway在《金融時報》筆耕逾30年,名聲不錯,而且她也很滿意工作為她帶來的社會地位和認同。但當她50多歲時、雙親在十年內接連去世後,她開始正視自己對工作感到透支和厭倦的情緒,毅然轉行,當上教師。

    一開始當然有諸多不適應,而且她也不被看好有本事教到退休。但成為老師四年後,Lucy Kellaway已克服種種困難,不但上課游刃有餘,也從學生身上收穫很大的滿足感。她覺得自己有可能教到75歲,比那些較她年輕得多的同事教得更久。她的領悟是什麼?

    首先,從踏入社會工作直到退休,我們在職的時間可能長達四十多年,大有機會從事多於一種職業,在過程中經歷不適與挑戰,和收入的大幅變動;這都很正常。我們沒必要為自己設下只做一行的框框,或因為恐懼轉變而「堅持」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以作者為例,轉行後她一開始的收入只及從前的五分一,但新工作為她帶來前所未有的動力和對生活的盼望,足以彌補收入減少的代價。

    其次,說到收入或「前途」,身為「再培訓」一員,作者早已從上一份工作中累積了名譽、地位和財富,當她轉行教書後,她覺得毋須再做一些不必要的事或討好上司,以「證明」自己的能耐。她可以一門心思放在學生身上,全情投入教書,把辦公室政治什麼的統統抛諸腦後。上司若對她不滿把她辭退,她也無所謂,畢竟她已毋須再為五斗米折腰。何況我相信,一個人若用心從事自己心愛的工作,很難表現不如人意。這樣的打工生涯聽來實在不錯。

    不少人的心願大概是若能在50歲退休就不錯了,讀過這位前《金融時報》專欄作家的「五十後轉行自白」後,看來即使50歲後轉行也不錯。但前堤是,最好能效法這位Lucy Kellaway,能從第一份職業中累積足夠的資本,那才有底氣做想做的事啊。

    (相關舊文:想做的事就去做

    參考資料:Leaving burnout behind: the pain and pleasure of starting a new career in my 50s (The Guard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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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同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