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疫境創業

    上周二(8月17日)一位矽谷港人邀請我去他們在中環一家咖啡店舉行的初創活動。因疫症而暫停了整整一年的社交活動逐漸恢復,我也急不及待湊個熱鬧。

    那天我逼留了大約半小時,與幾家初創的創辦人短暫交談過,其中有做便當售賣機的、點餐的、還有物流方案與社交通訊平台等。出於好奇,我向每一位都問了同一個問題:疫症對你們的生意影響是好是壞

    大家猜猜答案如何?疫情持續逾一年,經濟深度調整、失業率一度攀升至歷史高位、企業掀起倒閉潮、許多行業飽受重創⋯⋯但我這天遇上的幾位初創創辦人,不約而同告之,生意增長比預期中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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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這也算意料之中。因為做不下去的初創早已消失無蹤,根本不會出來交際;而經過市場殘酷的洗練而倖存者,自然證明了本身的實力。相對某些受疫症重擊的行業或企業,如航空、旅遊等,而當中不乏財雄勢大者,一些開業才兩三年的初創,因人力和租金成本較低,加上業務模式適應「宅經濟」,更顯在動盪時代中生存的韌力。

    另一共通點是,這幾位創辦人看起來十分年輕,屬於在千禧年代成長的一群;推算他們的父母輩,應大約於六、七十年代出生,享受過香港經濟在八、九十年代的高速增長期。這兩代人在職業選擇上,應該有極大的分歧。

    相信其父母那輩踏入社會後的最佳出路,是加入大企業步步高陞。當時的經濟結構以金融、地產、貿易主導,而大公司享有規模優勢,隨經濟增長而業務騰飛的效果最為明顯。一旦進入體制,就能享受收入隨公司成長而穩步上掦的好處,逐漸成為中產階級。

    但我遇到的這些年輕創業家則面對截然不同的環境。這廿多年來經濟結構隨全球化、科技發展等大趨勢出現地殼變動,而一場席捲全球的疫症,更加劇了轉型的速度和幅度。像國泰、匯豐等一度雄霸市場、實力雄厚的世界級企業,也被摧殘得不成樣子,那些手握「鐵飯碗」的員工一旦被裁便好景不再。相對加入大企業,跳出體制創業的風險,不再如想像中那麼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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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點對年輕人來說不難理解,難得的是享受過體制好處的父母,也支持下一代創業,而財政穩健的中產家庭更成為他們的堅實後盾。難怪香港的創業風氣得以持續呢。

    本文同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來自愛爾蘭的天才兄弟

    自三月中網上付款系統Stripe宣佈成功融資六億美金、致市值達950億美金後,一直想抽空寫幾句關於其創辦人—一對來自愛爾蘭的天才兄弟—的故事。他們有著典型科網致富的傳奇色彩,而且Stripe的急速成長又和肆虐全球的瘟疫有不可或分的關係。

    我第一次聽說Stripe兩兄弟的故事,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是看美國老牌新聞節目《60分鐘時事雜誌》的一個訪問。很奇怪,每天接觸的新聞那麼多,大部份雁過不留痕,卻總有一些留在腦海裏。這兩兄弟恰巧使我留下印像,然後隨Stripe知名度與日俱增,他們的新聞亦不時出現在視線裏。

    兩兄弟分別叫John Collison(弟,圖左)和Patrick Collison(兄,圖右),驟看二人大概一個像爹一個像娘(分別是微生物學家和工程師),外貌完全不像兩兄弟的樣子,只有電腦天分如出一轍。他們一家(父母和三個兒子)住在愛爾蘭一個頗偏僻叫Dromineer的小鎮,這地方由於離市區太遠了,幾乎無法上網,但竟無損兩兄弟迸發其電腦天賦。

    二人少年時代就展現了驚人的才華。哥哥Patrick學懂了一種早期的AI程式語言Lisp,以此發明了一個通話系統Isaac,並在2005年贏得愛爾蘭的「少年科學家年獎」。比他小兩歲的弟弟John,則留下愛爾蘭有紀錄以來最優秀的中學結業成績。

    在他們分別15和17歲那年,兩兄弟首次攜手創業,寫了一個軟件叫Auctomatic,並於兩年後以500萬美元的代價,將之售予一家加拿大公司。換言之,兩兄弟以不足20之齡,全憑自己晉身百萬富翁之列,豈不厲害。

    復兩年後,即2009年,從MIT肆業的哥哥Patrick,和正在哈佛就讀的弟弟John,二度共同創立公司,那就是今天全球最值錢的Fintech之一,Stripe。因為Auctomatic的成功,兩兄弟在矽谷已小有知名度,故這家叫Stripe的初創也迅速引起注意,早期投資者包括大名鼎鼎的Y Combinator、Elon Musk、Peter Thiel、a16z、Sequoia等,粒粒皆星。

    究竟Stripe提供了什麼科技,使之短時間內極速冒起,並雄霸市場?一言蔽之,是找到完美的product/market fit,網上支付。早在十年前,要開一家網店已十分簡易了,但收款卻極之麻煩,店主不但要向多間銀行、信用卡公司填表申請成為商戶、每次交易後得等多天才能收款、而且費用高昂,整個過程又麻煩又費時。Stripe厲害之處,是店主只須簡單勾選這項「網上支付」服務,系統就能在背後替你完成上述程序,而且劃一收取交易費用的2.9%。前述《60分鐘時事雜誌》的主持,便在節目中作出示範,結果只需10分鐘,她的網店就能收款了。這樣的速度和科技,完全顛覆市場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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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想像,去年全球在疫症下多次長時間封城,催生了極多網店,還湧現大量過往從未想過要接受網上收款的自由工作者(如博客、設計師等)。這些網店店主或自由工作者大多不諳技術,若要選一個簡易好用的收款服務,毫無疑問以Stripe為首,「西瓜靠大邊」嘛。可見Stripe擁有龐大用戶量和穩定收入作「護城河」,無疑成為當今最炙手可熱的金融科技初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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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每天誕生的新聞一樣,像煙花一樣曾經熣燦的初創多不勝數,但長久產生光芒的極少。成立十年來,Stripe從網上支付開始,現已逐步涉足網上商務(e-Commerce)的不同範疇,帝國雛型漸成,而它的創辦人、那來自愛爾蘭的天才兄弟只三十出頭!Stripe已寫下一個完美科網初創故事的開端,未來會怎樣走下去、可能會犯什麼錯、如何糾正…皆令大家拭目以待吧。

    參考文章:The Guardian: How two Irish brothers started a £70bn company you’ve probably never heard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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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分上下兩期,5月14日及21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識搭𨋢嘅機械人

    自三月以來,Rice Robotics創辦人李國康(Victor)一直忙得不可開交。我們碰面的時間改了又改,終於他好不容易抽出一小時來,向我分享了他的創業故事。

    三月發生了兩件事:新世界旗下商場K11 Musea有家叫「名潮食館」的餐廳爆出疫症感染群組,為此商場毫不怠慢,連日趕製出一套「機械人跳華爾茲」的短片,顯示十幾台機械人甚有默契地穿梭商場消毒,冀釋除顧客疑慮。片子拍得高明,時機也掌握得好,傳閱者眾。至月中,阿里巴巴香港創業者基金的環球比賽Jumpstarter,公佈從逾2,000名參選者中選出了優勝團隊,其中包括Rice Robotics。兩件事疊加起來的公關效應龐大,Victor這那時起不斷接獲傳媒的採訪要求,幾乎每天如是,時間表都排滿了。而且這段時間他們正值第四輪融資(pre-A輪,融資後市值為數千萬美元)的尾聲,可想而知工作有多繁重。

    但2011年大學畢業的Victor正值創業最好的年華,見面時他看來精神奕奕,全無疲態。我們站在辦公室入口,面對中間一張大桌子,坐在兩側的同事都在埋頭苦幹,Victor指向他們作介紹:「這邊是做軟件的,另一邊負責硬件,他們都是本地大學(中大及科大)的畢業生,平均年齡27歲。」他以「本地自主研發」為榮,整個團隊煥發朝氣勃勃的氣息。

    Victor說自己幸運,2019年創業不久碰上疫症來襲,團隊生產的送餐機械人Rice遂大派用場,旗下有酒店用作隔離的華懋集團便是第一個客戶,為荃灣如心酒店一口氣訂購了三台。今年Rice Robotics的業績更好,第一季營業額已達去年全年的四倍!像新世界,最初不過向他們月租幾台機械人,後來索性一口氣訂購60台消毒機械人Jasmine

    以機械人代替人手配送原是大勢所趨,但全球疫症爆發無疑將科技推陳出新的步伐大大加速。我問Victor他們的機械人比同類產品有何優勝之處,他推出一台上海生產的機械人向我解釋。

    那款產品的價格大約是他們的八分一,在國內銷量數一數二,可先不說外型,功能似乎也有所不及,比如「認路」。那國產機械人在行進時,必須不斷向天花板掃瞄預先張貼的二碼碼,才能找到送遞路線,「但香港的商場怎會讓你貼QR code」,Victor道,他們機械人用的方法完全不一樣:在服役前,技術人員會以遙控操作機械人,讓它先把整個室內場地走一遍,記住地圖,然後在地圖上的指定目的地加上標記,從此它就懂自己找路了。像K11 Musea這樣的大型商場,大約三小時便完成一至三樓的mapping設定。

    「我們的機械人仲識搭𨋢。」Victor笑言,那當然不是指伸出手來「㩒𨋢」,而是它們懂得以無線通訊(藍芽或WIFI)的方式和電梯「溝通」,告之要前往的樓層。到達目的地後,機械人會發送短訊給收件人,讓對方開門取件。一完成任務,機械人懂自己乖乖回去充電待命。

    Victor在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修讀產品設計,回港後順從父母意願再在中大唸了一個法學博士學位,然後加入大學校友創辦的初創GoGoVan,為其最早期的員工之一,和始創團隊(founding team)從零開始打拼。不久他轉到一家叫Hot Toys的玩具公司擔任產品設計,這家成立於2000年的公司極之低調,創辦人現在也不過四十來歲,然而其設計及生產的精品玩具(collectible figures)行銷全球,每年營業額逾億港元。Victor在這裏工作了三年,近距離接觸了兩位創業者後深受啟發,他終於下定決心自立門戶,展開忙個不休的創業生涯。

    甫見面時Victor說自己「幸運」,疫症來襲令Rice Robotics成為少數「受惠」企業。我道這不是隨機的blind luck,而是你把握了疫症來襲這百年一遇的「契機」,得以迅速把公司推上一個台階。站穩了這步後,將來還能不能保持增長的勢頭,已非單靠運氣成就的了。

    中一次彩票叫幸運,多次中獎的,肯定有幸運以外的因素在發揮作用。如果將來你發現這款可愛的機械人越來越常見,你就知道它背後的團隊,不止幸運而已。

    參考文章:中大校友通訊【創新及科技系列】中大法律博士(JD)李國康 靠產品設計突圍而出 為機械人加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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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同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