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火花

    持續近兩年的疫情為生活帶來許多衝擊,其中最令我受不了的是「社交距離」。

    在防範疫情蔓延上,保持社交距離證實是一項有效的措施。但硬生生截斷面對面的交流,試圖以網上會議取而代之,卻違反人們愛好相見的天性。線上會議即使能滿足一些商務功能,但無法製造計劃以外的化學作用、一種只有通過見面才會隨機形成的火花。難怪疫情發生之前,我們每天都有數不清的研討會、交流會、午餐會、茶敘、酒會、晚宴⋯⋯在發生,千百年來這些社交場合豐富了我們的生活,滋潤了無數人際關係。

    經濟活動雖已大致復常,但許多被逼暫停的商務活動卻已變得面目全非。所以我決定從自己開始作出一點改變,為身邊的朋友製造一些「火花」。

    (相關舊文:虛擬活動的優劣

    我本來是個傳媒人,由財經報章的評論版走進一日千里的科網初創世界,正是因為一連串無法事先計算的巧合。剛剛踏進科網世界之初,我有幾個甚要好的朋友,他們都是創業者,做一些只有自己相信、而大部份外人不知就裏的事。那時數碼港科學園的創業氛圍不如今天、政府沒有培育初創的政策、市場更沒有多少風險投資者,一切全憑自己努力打拼。我雖然不是創業者,但意外地卻和他們十分投契(相信任何AI大數據都無法預測到這點),我們經常碰面、東拉西扯、談天說地,更因為這些第一身接觸,促成我寫了一系列關於他們的文章見報,和出版了一本叫《科網六子蕩寇誌》的書,把他們的故事帶到科網圈子以外。

    後來我到科技界的商會工作,更名正言順地以各種比賽、交流、研討會和下午茶的名義,為創業者互相介紹,搓合各種關係。人們以為我「好心」幫他們,那真是捉錯用神;我在和他們交流、聊天甚至辯論中,得到許多啟發。我看過的許多好書和文章,都是因為在對話中被提及而引起閱讀興趣的;深入有趣的對話也提供了不少寫作材料。我從這些知識的交流中得到很大的滿足感。

    可惜「社交距離」中止了這一切。雖然我們一度藉Clubhouse平台聚過幾次,但效果完全不是那回事,結果無以為繼。最近我和一些朋友談到想重新「搞局」,每次只三五人,尤其把互不認識、來自不同背景但卻有可能投契的介紹給對方,看看有什麼火花,他們十分支持!其中一位創業者告訴我,他曾被拉到一個不公開的小圈子中,成員全都是在亞太區做出一定成績的科技創業者,藉此平台䟗礪學習,沒想到那個小圈子由一個鬆散的臉書群組,經過十年時間,居然發展成一個投資機構,產生不少成功融資。這就是人際關係那無法預測的火花產生了作用。

    很高興世上有人和我持相近的想法,還做得如此成功,可堪借鏡。我希望拉攏的不止創業者,還有投資者和傳媒人,估計背景不同,話題更廣。執筆之時,已經約了三組朋友,除創業者外,還有音樂人、大機構的高管、雜誌的執編等,不知會產生怎樣的火花?對初創而言,多交朋友、互相學習與鞭策、製造隨機發生的小火花…助人也自助。

    ***

    本文精簡版同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疫境創業

    上周二(8月17日)一位矽谷港人邀請我去他們在中環一家咖啡店舉行的初創活動。因疫症而暫停了整整一年的社交活動逐漸恢復,我也急不及待湊個熱鬧。

    那天我逼留了大約半小時,與幾家初創的創辦人短暫交談過,其中有做便當售賣機的、點餐的、還有物流方案與社交通訊平台等。出於好奇,我向每一位都問了同一個問題:疫症對你們的生意影響是好是壞

    大家猜猜答案如何?疫情持續逾一年,經濟深度調整、失業率一度攀升至歷史高位、企業掀起倒閉潮、許多行業飽受重創⋯⋯但我這天遇上的幾位初創創辦人,不約而同告之,生意增長比預期中理想。

    (相關舊文:疫市贏家疫下初創兩極化

    其實這也算意料之中。因為做不下去的初創早已消失無蹤,根本不會出來交際;而經過市場殘酷的洗練而倖存者,自然證明了本身的實力。相對某些受疫症重擊的行業或企業,如航空、旅遊等,而當中不乏財雄勢大者,一些開業才兩三年的初創,因人力和租金成本較低,加上業務模式適應「宅經濟」,更顯在動盪時代中生存的韌力。

    另一共通點是,這幾位創辦人看起來十分年輕,屬於在千禧年代成長的一群;推算他們的父母輩,應大約於六、七十年代出生,享受過香港經濟在八、九十年代的高速增長期。這兩代人在職業選擇上,應該有極大的分歧。

    相信其父母那輩踏入社會後的最佳出路,是加入大企業步步高陞。當時的經濟結構以金融、地產、貿易主導,而大公司享有規模優勢,隨經濟增長而業務騰飛的效果最為明顯。一旦進入體制,就能享受收入隨公司成長而穩步上掦的好處,逐漸成為中產階級。

    但我遇到的這些年輕創業家則面對截然不同的環境。這廿多年來經濟結構隨全球化、科技發展等大趨勢出現地殼變動,而一場席捲全球的疫症,更加劇了轉型的速度和幅度。像國泰、匯豐等一度雄霸市場、實力雄厚的世界級企業,也被摧殘得不成樣子,那些手握「鐵飯碗」的員工一旦被裁便好景不再。相對加入大企業,跳出體制創業的風險,不再如想像中那麼高

    (相關舊文:世上再無鐵飯碗沒有收成期的一代

    這點對年輕人來說不難理解,難得的是享受過體制好處的父母,也支持下一代創業,而財政穩健的中產家庭更成為他們的堅實後盾。難怪香港的創業風氣得以持續呢。

    本文同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來自愛爾蘭的天才兄弟

    自三月中網上付款系統Stripe宣佈成功融資六億美金、致市值達950億美金後,一直想抽空寫幾句關於其創辦人—一對來自愛爾蘭的天才兄弟—的故事。他們有著典型科網致富的傳奇色彩,而且Stripe的急速成長又和肆虐全球的瘟疫有不可或分的關係。

    我第一次聽說Stripe兩兄弟的故事,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是看美國老牌新聞節目《60分鐘時事雜誌》的一個訪問。很奇怪,每天接觸的新聞那麼多,大部份雁過不留痕,卻總有一些留在腦海裏。這兩兄弟恰巧使我留下印像,然後隨Stripe知名度與日俱增,他們的新聞亦不時出現在視線裏。

    兩兄弟分別叫John Collison(弟,圖左)和Patrick Collison(兄,圖右),驟看二人大概一個像爹一個像娘(分別是微生物學家和工程師),外貌完全不像兩兄弟的樣子,只有電腦天分如出一轍。他們一家(父母和三個兒子)住在愛爾蘭一個頗偏僻叫Dromineer的小鎮,這地方由於離市區太遠了,幾乎無法上網,但竟無損兩兄弟迸發其電腦天賦。

    二人少年時代就展現了驚人的才華。哥哥Patrick學懂了一種早期的AI程式語言Lisp,以此發明了一個通話系統Isaac,並在2005年贏得愛爾蘭的「少年科學家年獎」。比他小兩歲的弟弟John,則留下愛爾蘭有紀錄以來最優秀的中學結業成績。

    在他們分別15和17歲那年,兩兄弟首次攜手創業,寫了一個軟件叫Auctomatic,並於兩年後以500萬美元的代價,將之售予一家加拿大公司。換言之,兩兄弟以不足20之齡,全憑自己晉身百萬富翁之列,豈不厲害。

    復兩年後,即2009年,從MIT肆業的哥哥Patrick,和正在哈佛就讀的弟弟John,二度共同創立公司,那就是今天全球最值錢的Fintech之一,Stripe。因為Auctomatic的成功,兩兄弟在矽谷已小有知名度,故這家叫Stripe的初創也迅速引起注意,早期投資者包括大名鼎鼎的Y Combinator、Elon Musk、Peter Thiel、a16z、Sequoia等,粒粒皆星。

    究竟Stripe提供了什麼科技,使之短時間內極速冒起,並雄霸市場?一言蔽之,是找到完美的product/market fit,網上支付。早在十年前,要開一家網店已十分簡易了,但收款卻極之麻煩,店主不但要向多間銀行、信用卡公司填表申請成為商戶、每次交易後得等多天才能收款、而且費用高昂,整個過程又麻煩又費時。Stripe厲害之處,是店主只須簡單勾選這項「網上支付」服務,系統就能在背後替你完成上述程序,而且劃一收取交易費用的2.9%。前述《60分鐘時事雜誌》的主持,便在節目中作出示範,結果只需10分鐘,她的網店就能收款了。這樣的速度和科技,完全顛覆市場現狀。

    (相關舊文:關於創業,只須做對一件事

    可以想像,去年全球在疫症下多次長時間封城,催生了極多網店,還湧現大量過往從未想過要接受網上收款的自由工作者(如博客、設計師等)。這些網店店主或自由工作者大多不諳技術,若要選一個簡易好用的收款服務,毫無疑問以Stripe為首,「西瓜靠大邊」嘛。可見Stripe擁有龐大用戶量和穩定收入作「護城河」,無疑成為當今最炙手可熱的金融科技初創。

    (相關舊文:做有護城河的生意

    和每天誕生的新聞一樣,像煙花一樣曾經熣燦的初創多不勝數,但長久產生光芒的極少。成立十年來,Stripe從網上支付開始,現已逐步涉足網上商務(e-Commerce)的不同範疇,帝國雛型漸成,而它的創辦人、那來自愛爾蘭的天才兄弟只三十出頭!Stripe已寫下一個完美科網初創故事的開端,未來會怎樣走下去、可能會犯什麼錯、如何糾正…皆令大家拭目以待吧。

    參考文章:The Guardian: How two Irish brothers started a £70bn company you’ve probably never heard of

    ***

    本文分上下兩期,5月14日及21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