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世代的終極筍工

    有商業機構針對英國的「Z世代」(大約在1990年代末至2010年前出生者)進行了一項調查,了解他們對工作的看法。調查發現,這些廿多歲的上班族不喜歡工作地點離住家太遠,最好能在家工作;他們重視薪酬和晉升機會,此乃他們是否接受一份新工作,或是否辭職不幹的關鍵;僅次於「升職加薪」的條件是工作意義,他們盼望工作有滿足感,不致無聊重覆。

    簡而言之,Z世代的理想工作不但收入要好,而且上班形式還要靈活具彈性,最好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世上是否有這樣的「筍工」,能同時滿足一名打工仔的自由、收入與熱情?我只想到一種:自己做老闆。像我剛剛認識的一位女生Alexandra,似乎正是這樣一位找到「筍工」的Z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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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exandra才廿六歲,大學就讀傳理系,四年大學生涯裏,她四年都在兼職做「小編」,「我喜歡餐飲業,所以毛遂自薦到不同的餐廳,為他們管理社交平台。」年紀輕輕已一身豐富經驗。

    畢業後她順理成章到一家走中高檔路線的餐飲集團任職數碼營銷,包辦拍照、拍片、定期為餐廳發帖文,時為2019年,工作才上手就迎來最終蔓延整整三年的疫症。

    2020年年初,公司眼見堂食生意快「清零」,轉型催谷外賣,對年輕的Alexandra委以重任,由她為公司編寫全新的外賣落單網頁,「公司說如果外賣生意好,就不必炒掉前線員工。」結果她把外賣平台趕出來後,公司生意果然好轉,但還是炒掉不少員工。那時Alexandra開始萌生去意,覺得即使做好份內事,還是無法左右公司的決定。她想自己當老闆。

    2020年5月,疫情下餐飲業開始漫長的寒冬,Alexandra卻選擇在此刻離職創業,和來自倫敦的男朋友合夥開設公司,專為餐廳經營社交平台、網上營銷。我以為自己聽錯,這麼差的環境下,哪有餐廳還有預算搞宣傳?

    Monogic網頁截圖

    我到底是外行人,Alexandra的生意正是因為餐廳緊縮開支、撤掉原來負責營銷的員工而來!因為他們以外判商的身份,「成為餐廳的in-house營銷人員」,Alexandra向我解釋道。她公司向餐廳收取月費,定期在其社交平台發出一定數量的帖文,形式包括相片和短片等,以保持餐廳的人氣,吸引客戶光顧(疫情嚴峻時催谷外賣,好轉後也推銷堂食)。餐廳只須付出全職員工一半甚至三分一的月薪,就可獲得差不多的網上宣傳效果,自然樂意與Alexandra合作。

    對Alexandra而言,她對經營社交平台的流程早已滾瓜爛熟,對各種吸引目光的技巧亦了然於胸,加上為餐飲集團工作時已和攝影師、設計師等合作無間,所以在接下生意後,很懂得將之有系統地分拆成小項目,讓不同崗位的同事協作完成。她的營銷公司在餐飲業的冰河時期成立,生意卻一年比一年好,現聘用十來人、有卅多個客戶,一年的營銷額達數百萬元。一位廿多歲的年輕人能有這樣的賺錢能力,真不簡單。Alexandra笑說,她家裏個個都喜歡做生意不愛打工,媽媽有家美容院、哥哥開了四間地產舖等,他們都是她的榜樣。

    從Alexandra身上我看到一種Z世代工作的新方向。她本人固然脫離上班一族,成為自僱者、生意人,那些和她合作的公司,也省卻管理Z世代的負擔。前面提到Z世代又想工作靈活有彈性,又想做自己喜愛的事,一般日復日的辦公室生涯無法滿足他們,管理他們的上司也常感到沮喪。「握緊拳頭,裡頭什麼也沒有;打開雙手,你擁有的是一切」,與其扭盡六壬搶人、留人,也許可試試放手,順勢把部份工作外判出去,由喜歡彈性工作的Z世代承包完成。也許這種合作形式,更適合企業需要,也更符合Z世代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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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分上下兩集,於上周五及今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期間限定「網紅」

    從2020年開始,每年這個時候,我都要當一陣子「網紅」:我在大學教授一個有關營銷(Mobile and Digital Marketing)的碩士課程,可是疫下並無面授課,三年來都只能上網課,所以戲稱自己是「期間限定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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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共教授六個單元,因為課程內容和日新月異的科技有關,所以每年都要好好整理一次教案,以免過時。今年完成整理後重看一遍,赫然發現這些變動竟也反映一點科技發展的趨勢,簡單和大家分享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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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是Programmatic Advertising,程式自動投放廣告。我們每天接觸的大量網上廣告,無論手機或桌上電腦所見的,幾乎都由程式根據我們的瀏覽習慣自動投放的。它的歷史幾乎和上網一樣久,而且隨追蹤(tracking)和精準投放(targeting)技術的進步而精益求精。但一間企業的決定幾乎改變了整個行業的面貌 – 蘋果輕微改變了手機設定,提醒用戶是否接受應用程式的追縱 – 就是這簡單的一招,令靠賣廣告起家的Facebook大受衝擊,今年收入估計被削100億美元!科技巨企之間的競爭就有這般激烈,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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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是Video Marketing,短片營銷。不管是行業之間的競爭,抑或網紅之間的角力,都是各領域中最激烈的。YouTube本來是這方面的盟主,但最近數年被抖音步步進逼,而抖音因以TikTok名義在歐美地區發展迅速,又被捲入中美科技角力漩渦,我只每年跟進一次都感吃力。另一方面,網紅之間的競爭也充分印證「花無百日紅」的真理。舉例,去年內地美女李子柒以「YouTube中文頻道最高訂閱量」刷新世界紀錄,殊不知大半年後她已停止更新,迄今已八個月了。對每分鐘都要爭取眼球的網球來說,八個月比一個世紀還漫長。至於香港,不說不知原來當今最紅的YouTuberEmi Wong,以帶港式口音的流利英語教人修身減肥,她已吸引近500萬訂戶!

    說到我最享受的單元,則非Data Analytics數據分析莫屬。過去我已透過零售商Target串流平台Netflix兩個案例,解釋科技企業如何透過搜集用戶數據(Track)加以分析(Analyze)後,調整每個人所接觸的網上內容或廣告(Optimize)。近年因為Facebook和Cambridge Analytica在美國總統選舉中掀起的軒然大波,「數據武器化」這題材更引起關注。

    網紅的排行榜每天都有變化,但數據如何被收集與應用的理論則大致不變,改變的只是收集數據的科技和應用數據的場境。學生只要明瞭了這些邏輯,自然能追上變化,也望更懂得保護和自己有關的數據,不輕易被科技公司予取予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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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文精簡版同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Clubhouse爆紅之謎

    近日一個叫Clubhouse的社交平台,在香港的初創圈子如平地一聲雷般爆紅起來。出身矽谷的它非常「年輕」,2020年3月才面世、全球只有200萬個用家,但身價已達十億美元,成為此刻矽谷最炙手可熱的獨角獸。

    看到這裏,你迫不及待想加入吧。抱歉,和同樣在香港嶄露頭角的社交平台MeWe大相逕庭之處是,Clubhouse是手機上的應用程式,暫時只有iOS版本(即僅供iPhone用家享用),而且你必須得到現有用家透過電話號碼邀請才能「上會」,這還不止,每個用家一開始只有兩個邀請名額!物以罕為貴,這不僅製造虛榮感,還可以說是友情的考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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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某天早上一起床,就收到一位朋友發來的邀請碼(當時對它一頭霧水,對其「矜貴」更一無所知);如常打開Facebook,發現好幾個初創圈子的朋友都在上面談論Clubhouse,興高采烈地重溫前一晚的經歷;不久另一位好朋友來訊,問我要不要Clubhouse的邀請碼(如果我絲毫不感興趣,他就可以把那僅有的名額轉贈其他朋友)。我真的好奇了,問對方,這Clubhouse到底是啥玩意啊?好友傳來語音短訊,用開玩笑的口脗道:「未玩過真係好難解釋比你聽…有啲似Podcast…又好似偷聽人哋講嘢咁。」

    這真的激發起我所有的好奇心來,立即下載試用,發現介面設計十分簡單易用,一分鐘都不到就設定完畢,可以進入「房間」(room)「偷聽」別人的談話了。

    說「偷聽」恐怕有點抵譭,事實上它像一個研討會,或一個酒會,你可以隨意挑一個「房間」按進去,聽聽大家正在談論的話題,如果感興趣,還可以插嘴講幾句!當「研討會」或「酒會」結束,對話便隨相聚一併煙消雲散,不留一點痕跡,頗像我們現實中的偶遇。

    Clubhouse也不像其他社交平台般用文字或圖片作分享,它僅以語音交流,在這方面倒和Podcast或收音機相似些,而且因為加入了互動元素,更令人上癮。我有朋友說她前一天花了近7小時在Clubhouse上,另一位更誇張,達11個小時!而這並不罕見,不少用家都發現自己花在Clubhouse上的時間遠超想像

    雖然令人上癮,但Clubhouse倒不算浪費時間,因為人們大部份時間就像在聽收音機般,只偶而答話,完全可以同時兼顧其他事(比如一個朋友說他喜歡跑步時聽,有需要的話喘著氣插幾句嘴)。

    這樣一個新奇的社交平台能夠如野火燎原般瞬間爆紅,除本身具有特色外,當然還得到一點時勢造就:COVID-19。

    Clubhouse的兩位創辦人Paul Davison和Rohan Seth是好朋友,二人皆畢業自史丹福大學(年份不同),而且此前都有創業經驗,是矽谷初創圈子裏的人。Davison在2011至2016年創過另一個社交平台叫Highlight,它被Pinterest收購後已結束。去年年初二人成立新公司Alpha Exploration,由Davison擔任CEO,3月17日雙子正式在Clubhouse平台上登場,首批用家都是他們身邊的人:矽谷的創業家和投資者。

    此際疫症捲至,封城在即,人們常去的酒館、餐廳、咖啡廳等紛紛關門,矽谷創投中人驟然失去「吹水」的去處,Clubhouse的出現,及時填補了這個需要。人們呆在家裏無處可去,便在Clubhouse上面隨意拉幾個朋友到「房間」來聊天,「路過」的也可以加入搭訕,很快就熱鬧起來。由於Clubhouse用「會員制」只接受以邀請的方式加入,所以平台上可以說都是互相有關連的人,這樣大家很快就混熟了。據說Davison自己也常流連不同的「房間」,聆聽用戶、和他們交流。

    Clubhouse早期最重要的一位用家是矽谷「大神」Marc Andreessen,他身兼投資者和「推廣大使」兩重身份,不但吸引了許多創投老友一齊玩、造成名人效應,旗下風投Andreessen Horowitz還兩次入股,是令Clubhouse面世不足一年便極速晉身獨角獸的主要推手。而周一Tesla創辦人Elon Musk接受Clubhouse訪問,還把近日華爾街「散戶對決大鱷」的風眼主角Robinhood創辦人Vlad拉上台,不僅達到「花花轎子人抬人」的效果,還成功搶佔眼球、製造話題,把Clubhouse熱度再推高。

    據說Clubhouse第一位香港用家是位女生(@wongmjane),去年四月已上線,但因為它缺乏廣東話「頻道」,所以在本地一直不怎麼火;我一位朋友說他登記後足足等了兩個月,最近才得到上線的機會。在香港,Clubhouse是在一月的最後幾天才突然爆紅的,而且一下子增加許多廣東話「房間」,大家用起來便感覺親切得多。參考矽谷經驗,未來Clubhouse要在香港持續成長,還須得到一些「大神」的加持才行,最好是突破創投圈子、跨界別的大神。舉例,如果在Facebook上擁46萬粉絲的蕭叔叔開個教香港人講英語的房間、或近月轉戰Patreon的沈旭暉在Clubhouse上不定時出現分析國際形勢等,想必造成更大的哄動,說不定邀請名額還有炒賣價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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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問題是,大神們如蕭叔叔或沈旭暉,有什麼誘因要多經營一個社交平台呢?這個答案關乎解開Clubhouse營運模式之謎(目前它似乎無收入來源,主要靠融資),一定更值錢。

    相關報導:社交平台新貴Clubhouse攻港 風靡初創界 須邀請碼註冊(《信報》)

    參考文章:The Hot New Thing in Clubby Silicon Valley? An App Called Clubhouse (New York Times)

    The Latest Silicon Valley Unicorn, Clubhouse Raised $100Million And Also Raises Attention To The Importance Of Audio-Based Social Networking (Forb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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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率先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