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otoNerv「看」穿監控未來

    馮鑫傑(Forte)的創業生涯頗曲折,產品的技術含量亦高,幸好遇上AI熱潮,終於迎來爆發的契機。

    Forte在2014年於都會大學商學院畢業,其後入讀城市大學攻讀市場學碩士。兩年後完成學業,他加入阿里巴巴杭州總部,參與營運「淘寶直播」。半年後申請調職回港,2017年加入成立不久的「阿里巴巴創業者基金」(AEF),籌備年度重頭戲Jumpstarter,並支援團隊的創投工作。

    自動駕駛啟發創業

    在AEF工作的四年間,Forte大開眼界。其中一個深圳自動駕駛項目尤令他著迷,使他萌生創業念頭:「我想坐上駕駛座試試。」2020年,他離開待遇優渥的工作,創辦MotoNerv,成為自己口中「苦修」的創業者。

    Forte的合夥人是一位具豐富經驗與人脈的賽車手。最初他們專注車隊管理及駕駛影像識別,希望提升駕駛安全。MotoNerv花了足足四年時間收集行車影片、訓練AI模型、開發系統,把影片內容轉化為文本,再進行分析,可惜期間收入寥寥。好不容易熬到ChatGPT橫空出世,向Forte展示出一片新天地。

    「我們的產品不再局限於車或駕駛。」大型語言模型(LLM)擅長理解文字,而MotoNerv的核心能力,正是把影片實時「翻譯」成可搜尋的文本。一段包含環境、人物、物件與互動的10分鐘影像,經處理後可生成海量文字資料,而且準確度甚高,成為分析基礎。

    影像化成文字 即時預警

    更重要的是,用戶可以直接就影片提問——例如「剛才誰進入房間?」「今天下午有多少人跌倒?」系統會即時從文字資料中整理答案,猶如一名全天候觀看畫面的助理。

    以MotoNerv其中一個政府項目為例,系統持續分析CCTV畫面並轉化為文字,一旦偵測到異常狀況,便通知人員處理,效率比人手高得多。「一般人能看到什麼,我們都能看到。但我們不累、不分心、不看漏。」Forte說。

    這套技術同樣適用於商場、醫院及酒店等公共空間。當系統辨識到跌倒或潑灑等意外,可即時通知負責人員處理。而影片在轉化為文本後可被刪除,文字所需儲存空間遠低於影像。

    一般人都可利用LLM把影像轉換成文字,但十分耗時且需要大量算力。Forte比喻MotoNerv的系統好比連鎖快餐店,處理食材又快又標準化;一般人偶爾才下廚,自然慢得多,成本也高。

    成立多年,MotoNerv終於在2025年錄得收支平衡,2026年預計收入有500-800萬港元,穩步發展。這一刻,Forte終於感到坐穩屬於自己的駕駛座了。

    本文於2026年9月12日刊登於《經濟一周》的「都會大學專欄」。上為原文。

  • AI與階級鬥爭

    這半年來,我感受到一個越發明顯的現像,就是我往來的朋友中,只要是創業者/老闆,都非常擁抱AI帶來的好處,而其他人則普遍表現出焦慮或抗拒。隨便舉一些例子:

    一位從事金融科技的朋友,最近為他公司旗下一個新成立的基金募資1000萬美元。整個過程除了見客是親身上陣外,其餘一切工序,從marketing deck到trading algorithm,全部由AI做好。基金已開始營運一段時間,朋友說,我暫時還找不到任何請人的理由。

    另一位做電商的朋友,心急想開發一個新網站,豈知24小時內竟無人應徵,把心一橫,決定改用AI輔助自己做。她用了三個AI、花了三天時間,把一個完善的網站弄好,洋洋得意。最開心的,是不必在翻來覆去的改動過程中承受下屬的臉色。

    還有一位老闆朋友最近回歸校園進修。遇上晦澀難明的課,他把教材連堂上錄音「餵」給AI,不但整理好筆記,還提供小測、對答等,讓他非常完整地吸收課程內容。若換在以前,不知要在圖書館熬多久才能有這樣的進度。

    和一位做digital marketing的老闆娘聊天,她向我展示如何以簡單的指令讓AI生成適合社交媒體用的配圖。她訝異AI進步神速,不但配圖做得似模似樣,連重點也寫得恰如其份。她建議做設計和內容的同事,多利用AI提升工作效率,但他們卻反應冷淡,令她百思不解。

    對AI表現抗拒的,當然不止這位老闆娘的下屬。從歐美到香港,職場中人尤其新一代,對AI「入侵」其工作空間表現出極大的焦慮。這情況如果得不到妥善的解決,很可能為緊張的勞資關係再添重壓。

    最近幾宗新聞,就把AI造成的「階級溫差」赤裸裸地展示在公眾面前。

    不久前渣打銀行CEO Bill Winters宣佈銀行的發展藍圖,計劃在未來數年削減約7,000至8,000個後勤職位,推動自動化與AI取代部分人手。他形容這是要用資本與投資,取代「lower-value human capital」。此語一出,在員工之間引起海嘯般的反彈聲音。最終他要發內部備忘並公開道歉,承認自己「用字不當」。

    同樣的裂痕,也發生在GenZ身處的校園中。

    例如,前Google行政總裁Eric Schmidt在亞利桑那大學的畢業禮致詞中談及AI時,被畢業生當場噓爆。另一位叫Gloria Caulfield的講者,則在University of Central Florida的畢業典禮致詞中提到「AI將帶來下一次工業革命」時,被一片噓聲嚇窒。AI在科技巨頭眼中是機遇,在Gen Z耳中卻像威脅。

    可惜職場的遊戲規則是由上層和資本決定的。當企業領袖普遍把AI視為競爭力來源,由上而下的改革勢必出現,即使它會因為一點抗議而稍為放緩步伐,但改革的路徑將堅定不移地推進下去。職場中人的焦慮如何化解?新世代應如何自處?

    我認為答案或許可以從6歲的小孩身上找到。

    我最愛和6歲的姪女之之聊天,喜歡觀察的她,對世界充滿好奇,常向我提出各種各樣想像不到的問題,「點解嘅」是她的口頭禪。而每當我成功解答一條她提出的問題時,她就會雙眼閃閃發亮,那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光采。

    在我成長的年代,制度獎勵懂答案的人,答對問題的人就會有高分、將來晉升的空間才夠大;但在AI橫行的年代,只有問對問題的人才會得到獎勵,僅懂答對問題的人根本無法和AI競爭。為什麼?

    因為AI回答問題比人更快、更準、更全面,你若只擅長答題,你永遠在和機器比速度,而你一定吃虧。未來真正稀缺的,是問問題的能力。只有問對問題,才會產生新的方向;只有問出別人沒問過的問題,才會打開新的價值。一個6歲的小孩剛好已掌握足夠的能力去提問,而他們對世界的好奇,仍未被老舊的教育制度困死。小孩因為好奇和想了解世界而不斷提問,那是AI取代不了的能力。

    我不肯定即將進入職場,或剛剛展開職場生涯的大學生,能否及時扭轉「答問題vs.問問題」的思維,但我知道,只要之之在成長過程中沒有被標準答案磨平,她的優勢只會隨AI時代而放大。因為當世界充滿答案時,問題才是稀缺資源。

    你多久沒有真心發問了?試試看。那可能是你在AI時代,重新奪回主導權的第一步。

  • 科技與教學

    撰寫本欄以來,有個題材我寫得格外少:教育。也許因為自己對教育科技(EdTech)的接觸不足,也許是教育的問題令我一碰它就頭痛,結果對這個題材,我幾乎空白。然而今天碰巧是開學日,不寫一點和學習有關的題材說不過去。

    我幾年前應邀在大學兼職教授一門碩士課程,碰巧遇上三年疫情,結果全程移師網上進行,學生們上課時大都不露臉,互動又少,教我頗不習慣,還戲稱自己成了「期間限定網紅」。除網上授課外,另一因為在大學兼職而接觸一項新鮮事,是使用現今大學普遍採用的Moodle系統。Moodle作為開源的學習平台,功能十分多,但我僅僅用它來上載給學生們的筆記(也就是上課用的投影片),所知有限,心得欠奉。

    (相關舊文:學做網紅)

    我有朋友從事教育科技,在英語國家招聘了一批中小學老師,利用自己開發的網上系統作輔助,讓他們越洋教授華語學生英語。課程在疫症爆發期間大受歡迎,不但為老師們帶來額外收入,也使學生們在足不出戶下維持學習進度,十分成功。對比自己有限的網上教學經驗,我覺得他們脫穎而出之處,是從一開始就以網上教育為基礎,並非因為疫下社交距離措施所限而被迫移師網上教學,所以給予老師的配套和資源十分到位,大大減少因為老師不熟悉科技應用而產生的不適應。

    (相關舊文:網上課程初探、通往快樂之路)

    相對當老師的需要克服科技門檻去適應新的教學模式,學生們應該幸福得多。充沛的網上資源和科技學習工具,可大大提升學生們的學習效率;若再配合人工智能的輔助,今天一位學生交出來的功課,質素應該比其父母輩的好得多。這是否代表學生們得到更愉快的學習經驗、更明顯的學習效果?

    顯然我的教學經驗太少,對此並無頭緒。但思考這問題令我回想起多年前、當我在一份報章當實習記者時,被分派採訪一位成功的敎學家,談到科技與教學。他說,我相信再過一百年,最好的課堂經驗,也不是老師弄出什麼奪目繽紛的投影片或採用令人嘆為觀止的新科技,而是踏踏實實講一節課、提出具啟發性的問題,令學生們聽得津津有味。回想自己最美好的上課經驗,也大致如此。

    這番話令我印像很深,以致一直受它影響,嚮往樸實無華的教學交流,而沒用心發掘科技在授課中發揮的效果,也總寫不出好的教育科技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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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同日見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