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代鏢局

    朋友章濤19年前創業,公司叫UDomain,從第一代科網熱屹立至今,不容易。他們初期提供域名、網頁寄存等雲端服務,近年轉型為網絡安全管理。簡而言之,為客戶防禦網上攻擊。

    濤在資訊科技界近廿年,自嘆常被誤解,說別人只道他做的是「網上劏房」或充其量「倉庫管理」互聯網版,渾然不知其團隊人才濟濟、奇招迭出,為客戶擋過幾許世界級網絡襲擊。UDomain曾於2014年參與全民投票Pop Vote系統防護工作,抵擋高達每秒 300GB之攻擊流量,以保電子投票系統正常運作。該攻擊為國際歷來第二大規模,是公認的「世界級網絡大戰」。本地薑實力,不下於AWS與Cloudfare。

    那天我們和另一位創業好友宋漢生聚首,說到有朋友的網站因流量高得躋身世界級數,故常成為駭客勒索目標,不勝其煩。據說Alexa因公開統計網頁流量,猶如互聯網上的「福布斯富豪榜」,「綁匪」可按圖索驥,嘗試逐一擊破,網絡保安做得不夠好的,很容易成為被駭對象。近期的「縱橫遊」便是類似例子

    宋說,只要把兵器換成電腦,互聯網的遊戲規則猶如江湖;濤附和,還說他經營的實際上是「現代鏢局」,幫客人將「貨物」安全地從一點送到另一點。如此一說引起我這門外漢的興趣,問道:那豈不是鬥人馬多、武功高、兵器強?

    濤說,非也。雙方短兵相接、大戰數十回合始勝者,乃下策。

    是嗎?我好奇。那上策可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濤解釋,那也不是。如敵方被你實力震懾,暗忖無取勝之機而鳴金收兵,雖不戰而勝,也只屬中策。上策非但不費一兵一卒,甚至毋須「晒馬」…

    他稱之為「平行時空」。就是「鏢局」算準「綁匪」何時行動、在哪裏埋伏,「押鏢」的偏偏另擇起行時間與路線。結果「綁匪」遇上的只是煙幕或假象,雙方埋身肉搏之際,真正的「貨物」早就輕舟已過萬重山了。

    說到底,「現代鏢局」致勝之道不止靠武力,更要懂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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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11月24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簽唔簽NDA

    不時有初涉融資的創業團隊問,聽說找人投資時,有機會被「抄蹺」,那麼該不該要求投資者簽NDA(Non-disclosure Agreement保密協議)?

    如果有此擔心,那就請對方簽吧,在香港這是頗常見的舉措,未必招來奇異目光(在矽谷則未必;下文會講)。不過,簽了保密協議就不會被「偷蹺」嗎?

    贊成簽保密協議者認為,簽了是多一重保障,一旦對方真的剽竊自己意念,可憑保密協議作出控告甚至索償,對有意抄蹺者起一定阻嚇作用。

    但融資經驗較豐富的創業團隊,未必認同這點。原因有二:首先,抄蹺有何難?好意念滿街都是,成功創業的關蹺不是想法,而是執行力;其二,若抄蹺真的發生,一紙保密協議究竟能發揮多大阻嚇作用?

    科技界從來不乏抄蹺的例子。遠至個人電腦年代,蘋果的喬布斯聲稱微軟的視窗系統乃抄襲而來,微軟則回敬指,大家都抄自其他人,彼此彼此;近至如今,Facebook不少新功能,都被指稱抄襲至Snapchat,用家亦見怪不怪。即使本地創業圈,也不時出現聲稱被抄蹺的「苦主」。

    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防止抄蹺發生。不管被抄的,是未發生的意念,抑或已面世的產品。我想不出任何科技,可以有效地使別人抄不到其他初創的蹺(如果有,這倒相當令人好奇啊)。既然如此,初創與其瞻前顧後、畏首畏尾,整日價擔心被抄蹺,不如把精力傾注在做好產品與內容上,儘量拉遠自己和(將來)抄蹺者的距離。

    最後,我想起去年曾走訪幾家做出成績的初創和天使投資者,問他們有什麼是「融資不要做的事」。曾在矽谷融資280萬美元的9GAG聯合創辦人Ray冷冷地說:「融資最多餘的是叫投資者簽NDA。」講完。

    附註:矽谷著名加速器Y Combinator也有在FAQ回答「簽唔簽NDA」的問題:

    Will you sign an NDA? How do I know you won’t steal my idea?

    No, we won’t sign an NDA. No venture firm would at this stage. The informal commitment to secrecy on our application form is more than any VC would make.

    初創教父Paul Graham對此則有較稍為詳細的解釋,節錄如下:

    An idea for a startup, however, is only a beginning. A lot of would-be startup founders think the key to the whole process is the initial idea, and from that point all you have to do is execute. Venture capitalists know better. If you go to VC firms with a brilliant idea that you’ll tell them about if they sign a nondisclosure agreement, most will tell you to get lost. That shows how much a mere idea is worth. The market price is less than the inconvenience of signing an NDA.

    感謝Ray提供以上附註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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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關舊文:融資不要做的事

    此文11月17日刊登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非一般女子

    最近和兩位聞名已久的創業女生深談,她們各自的故事再書3000字也說不完,且寫幾筆點點題。

    Michelle辛婥琳應該是香港知名度最高的創業女生,我一些不識科網的朋友也聽說過她。她的故事是近年不少「棄高薪厚職而創業」的原創版本:Michelle出身中產、是會考九優狀元、芝加哥大學畢業後加入高盛任分析員。2010年年初,她患病休養在家,有機會靜下來反思時,赫然發覺那高度競爭與忙到晨昏顛倒的工作生涯,並非其理想。覺醒後Michelle決定投身科網。她曾創業,首個項目以失敗告終;不服氣,遠赴矽谷學編程、加入當地初創、再回港自立門戶。

    我和Michelle見面時,抱著一大疑問:為什麼所有有關你的報導,都重覆同一故事?難道沒有人問過你其他問題嗎?她秀眉輕蹙、表現大惑不解:就是啊,我也不明白。要知道我離開高盛創業,已是七年前的事了!

    Michelle創立的First Code Academy早已踏出香港,進軍新加坡和台灣,可是外界對其所知,仍停留在一個女孩驀然從華爾街投奔矽谷的印象上。

    Ada何靜瑩見報也不少,但她和Michelle不同之處是,幾乎每篇有關她的報導,都有新故事。Ada中學唸協恩、後赴華盛頓喬治城大學讀外交,往哈佛大學進修公共政策碩士前,也是曾先後服務顧問公司和投資銀行的精英。但她符合主流社會期望的生命軌跡,卻在進修回來後迎來一次又一次突破。

    首先她被冠以「哈佛工廠妹」的外號,在屯門成立針織廠L plus H,一方面助早已「掛靴」的中年婦女重投職場,另一方面幫「香港製造」的服裝品牌以高檔之姿行銷海外;然後,以行外人身份,透過監製音樂劇讓基層青少年重拾自信、擴闊眼界,還促成紀錄片《爭氣》的上畫;最近她更踩入科網地盤,打造共享經濟平台Paxxioneer,讓一些心靈乾涸如咸魚的中產,透過旅行與有不同專長的「大師」相處,重燃對生命的熱情。

    我想以Michelle和Ada的過人才智,即使留在原來的領域,發展也會很好。但在這些男性主導的頂尖行業裏,她們能像今天般,充分展現自己的才華和鋒芒,而不必承受同儕與外界的指指點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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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類似舊文:女創業家速寫創業女強人

    本文精簡版11月10日刊登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上為一刀不剪導演版

     

  • 不通勤不是夢

    上週寫了「聚天下兵器」後,一直有點惴惴不安,自覺沒把觀點和邏輯說好,原因是我把兩種近來初創企業常見的做法混在一起,講得不清楚。

    兩種做法,一種是「遙距」(remote),另一種是「外判」(outsource)。

    鼓勵「遙距」辦公的表表者是軟件公司37signals,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擁抱遙距上班文化,完全不設辦公室,僅通過一系列網上工具的協助,讓來自世界各地的員工們完成任務。創辦人深信如此才能發揮程式員的最大效率,因為員工們不必浪費時間天天通勤。

    另一為遙距上班背書的初創公司是「獨角獸」Automattic,但和37signals不同的是,他們是「進化」而成遙距的。Automattic本來在三藩市有一所15,000平方呎的豪裝辦公室,但它的使用率卻奇低。創辦人見狀,果斷地將之關門大吉,省下租金,改向員工們發放津貼,讓他們自己租用喜歡的共享工作間或咖啡店工作,留在家中也行。

    Automattic創辦人的看法是這樣的:好的程式員全世界都有,憑什麼非要人家在三藩市上班不可?這兒生活指數高、交通又擠塞,不少人才因此卻步。如今不設總部,企業反而有更大彈性在全國、甚至全球招聘人才,「聚天下兵器」,何樂不為?

    我剛巧看了一篇台灣程式員的自白,作者正是一位Automattic的員工,他說遙距工作,令他有更多時間流連在自己居住的小區、留在該區消費,說不定帶動了小地方的經濟呢。他這樣說:

    開始遠端工作的理由很多:脫離通勤、想要看世界、想要在世界級的公司學習,但現在想想,最重要的只得一個:回家

    『回家』這件事最先有感受的是較為個人的層面:早上省去的通勤時間可以拿來慢跑、接小孩下課後可以帶他們去玩、太太下班後我總是在;諸如此類,更能照顧自己也更能照顧家人。就這樣家裡蹲一陣子後無聊了,就開始四處探索找有趣的地方工作,這才逐漸意識到,『回家』不單是個人,更是有社區上的意義的。

    至於初創公司的「外判」,它未必和「遙距」一起發生。像前述的37signals和Automattic,或許只有遙距,不採用外判;有些初創則採用外判,但核心員工並非遙距上班。上週提到的Fable是外判供應方的一個例子。他們接下其他初創的案子,發給不同的程式員完成,從此客戶不用費神於人事管理,當然也不必再擔心團隊被挖而不知所措。

    我認識不少初創是這類外判公司的用家,對這種合作方式讚不絕口,因為創辦人可把自己的精力從煩擾的人事管理中釋放出來,聚焦更重要的事。

    一位創辦人如發現新大陸般,形容與外判公司合作的好處:僱傭之間,可以隨時重新啟動的關係,才是最長久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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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關舊文:聚天下兵器

    相關文章:我的創業切身之痛#2:工程師被挖走了怎麼辦?
    與其擔心AI或機械人搶走自己的工作,程式員或許更應擔心自己的工作被外判商(vendors)據為己有。所以值得反思的是,究竟該一直留在大企業裏「感覺」安穩,還是該化身「個體戶」,以自由之身遊走於不同的科企?此文由Fable創辦人Paul Shih所撰,提供多一個角度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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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同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