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煙花上升到黯然下台

    作為世上最龐大的「獨角獸」之一(市值達470億美元),WeWork正進行的上市計劃忽然出現變數,創辦人兼行政總裁Adam Neumann上週突遭董事局逼宮。

    這家2010年才面世的企業,在創辦人的野心和投資者的金錢驅動下,規模如火箭般直線上升。不足十年間,它的版圖從紐約市僅僅一個共享工作間,極速擴展到全球111個城市的528個地點。Adam Neumann被孫正義視為「馬雲第二」,光是軟銀(Softbank )就在這家初創押下逾百億美元投資。為什麼它竟在上市的關鍵時刻發生劇變?這個曲折的故事,先由創辦人獨特的身世講起。

    40歲的Adam Neumann是以色列人,從小父母離異,他與妹妹一度隨母移居美國,初中時回國,並曾在以色列的「公社」(Kibbutz)中生活過。相信受這經歷影響,使他把「群居」意念注入辦公室中,形成後來由WeWork帶領的全球「共享工作間」熱潮。

    2008年金融海嘯後,紐約地產市道不景,許多辦公室租不出去。當時Neumann因為唸大學的關係,已移居紐約數年,他和合夥人Miguel McKelvey都有在公社生活過的背景,又曾各自創業,志趣相投。他倆游說一座大廈的業主,讓他們把一層空置的辦公室重新裝修、包裝、再分租出去,從差價中賺取利潤。那就是WeWork的前身,Green Desk。這點子在經濟不景下居然很成功,靈活的短期租約切合剛剛興起的「零工經濟」(gig economy),深受自由工作者、斜槓族(slash)等歡迎。2010年,二人把Green Desk做得有聲有色,將之賣斷給業主賺到第一桶金後,決定創辦WeWork,大展拳腳。

    兩年後,WeWork擴展到七個據點,市值約一億美元,嶄露頭角。2014年,WeWork在倫敦開拓了第一個美國以外的共享工作間,該年年底,其全球據點增加到23個,市值達50億美元,晉身「獨角獸」之列。當年初創熱潮方興未艾,WeWork正好趕上這班高速列車,成為鎂光燈下的明星。2017年,WeWork遇上「貴人」孫正義,後者一口氣向其注資44億美元,令其市值直逼200億美元,教市場譁然。2018年聖誕前後,軟銀再度向WeWork注資,其市值更達到470億美元高峰。

    瘋狂的資金令企業的生滅周期以十倍速來進行。WeWork今年決定上市,八月傳媒取得公開的上市文件後,從2010年到2018年間如煙花般上升的WeWork,融資形勢卻急轉直下。

    (待續:WeWork逼宮事件

    參考文章:WeWork’s Neumann Steps Down as CEO, With IPO On the 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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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同日見報:《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走過尖峰

    最近參加某創科活動,認識了一位互聯網的前輩。內地出生的他約五十開外,文質彬彬,在美國生活多年,能操十分流利的美式英語。我有眼不識泰山,與之交換名片後偷偷上網搜,才知他是BAT(百度、阿里巴巴、騰訊)其中一位合夥人(co-founder)。在內地,他曝光雖遠不如馬雲馬化騰李彥宏等,但「輩份」超然,是被圈子內視為「互聯網大佬」一類的人物。我少見多怪,與之一席話頗開眼界,藉此專欄速記一二。

    前輩的背景令我想起電影《中國合夥人》:80年代在內地的一級大學畢業後,考取獎學金遠赴美國深造,然後以異鄉人的身份留在彼邦發展,是內地改革開放後第一批留學海外的人才。那段歲月想必又有激情、又有挫敗,是混合眼淚與汗水的臥薪嚐膽。他們命運的轉折點,發生在千禧年的科網熱前後,三位年輕人和他們的好友們,在那段時間成立了三家互聯網公司:騰訊(1998年)、阿里巴巴(1999年)、百度(2000年)。在中國的互聯網大潮形成之際,前輩是衝浪的第一批人。

    但他並沒有在波濤洶湧中逗留太久。公司上市後,他才四十出頭,手裏幾個巴仙的BAT股份足以令他晉身世界級富豪之列。這些年來,他在美國、內地、香港成立了不下十個家族基金,有的支持慈善和教育,有的作風險投資。他人在北京、新加坡、香港三地走,夏天則喜歡回三藩市灣區,陪在彼邦唸書的孩子放暑假。

    雖已退下火線,但前輩寶刀未老,我與他談起初創種種,他邊聽邊問,思想十分銳利。而他並非那種喜歡吹噓的「大隻講」,當我們不提問時,他也基本不搭腔,低調慎言。一席話裏我印像最深刻的,是他說的一句話:「一家企業最終的成就,由創辦人的能力決定。」這話聽起來理所當然,卻隱含進退的智慧。

    BAT三巨頭中,馬雲率先引退,顯示他或察覺自己的能力已無法再領企業前進了,不如退位讓賢;馬化騰和李彦宏仍在位上,但前輩輕輕搖頭,說他們大概都已過了自己的尖峰。比如當Google決定2010年退出中國業務後,百度如飛龍在天漸入佳境,並晉身內地搜尋一哥,但近年卻鮮有佳作亮相。

    我追問他怎麼看緊隨BAT的後浪,他講出幾家香港人也不感陌生的企業:小米、美團、今日頭條、抖音等(後兩者皆「字節跳動」屬下公司,由張一鳴在北京創立,七年間已成為世上最大獨角獸之一)。江山代有人才出。

    不知道香港有沒有誕生過因互聯網而成巨富的企業家,並在尖峰過後,仍留在圈子裏,以資金和經驗扶掖後進?或許要有這種人出現,香港的初創圈子才會有另一番風景。

    相關舊文:他成功了你沒有

    //「你的器量如何,你的成就也必如何」。一位創辦人的胸襟,與他的成就有莫大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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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同日見報:《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

  • 少女、媽媽、女強人

    五月份的時裝雜誌《Vogue》本地版,以The Power of Next為主題,從不同的專業範疇裏挑選多位獨當一面的職業女性做訪問,談她們在事業上的取捨和得失。部分訪問我有份牽線,從旁觀察,想記下當中一個小片段。

    The Power of Entrepreneurship(創業者)的兩位受訪者,分別是創辦手機應用程式MinorMynas的少女CEO葉礽僖(Hillary),和Facebook的大中華區總裁梁幼莓(Jayne)。訪問那天,Hilary隨媽媽羅雅慧(Joey)一起來Facebook的辦公室會合,她背上沉甸甸的背囊,裏面都是書。

    我們先和Jayne聊天。她身型高瘦,留著清爽的短髮,幾乎沒化粧(她的髮型和大眼睛讓我想起梁詠琪)。一如任何大企業高層,Jayne有備而來,數據和例子皆瑯瑯上口,對答準確卻無驚喜。然而當提到曾遇過的多位好上司,她的大眼睛開始閃出光芒,內容也活潑起來。

    Jayne記得,當她初入行還只是一名經理時,一位上司給她鼓勵:「Jayne,有一天你會坐上我的位置。」她當時心想那怎麼可能!作為一名初出茅蘆的少女,她也曾懷疑自己的能力。直到事業路上闖過一關又一關,她每每迎難而上,才覺悟不妨自信些,一切試了再說。

    Hilary才14歲,接受訪問的次數卻不輸任何名人。她天資聰穎,愛好與同齡的孩子格格不入,結果曾在學校飽受欺凌。後來媽媽不忍女兒承受巨大壓力,毅然讓她退學、在家學習(home schooling),並且全力支持她發展MinorMynas,一個讓兒童學習外語的手機應用程式。Hilary記得曾有投資者直言她太bossy(跋扈),把人嚇怕。小妮子不禁反思:如果我是男生,會受到這樣的批評嗎?

    在這短短的交談中,我最意外的發現是Hilary的媽媽Joey。這位同樣蓄短髮的女性給人很幹練的感覺,她是女兒最強大的後盾,全心全意支撐起Hilary的事業和個人成長,但她並非一直僅是個「背後的女人」。為照顧Hilary兩姐弟,Joey約十年前辭去工作,當時她是一名高級督察,隸屬「爆炸品處理課」(即「拆彈專家」),是為數極少的女成員之一。她也曾有濃厚的事業心,卻甘為家庭作出取捨。

    訪問尾聲,Jayne問Hilary:你能想像十年後的自己會怎樣嗎?小妮子率直地答,「我覺得24歲好遙遠啊」,惹得我們一眾大人都笑了。十年、廿年後,不管少女成為像Jayne一般的職業女性,還是像自己的媽媽那樣,為家庭而退下火線,我都希望她能忠於自己,不為自己的能力設限,更不為別人的期望違背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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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6月7日刊登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