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朗普的算盤打不響

    「狂人」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可以說是一場高科技間接造就的政治換代--倚賴傳統工業的「鐵銹帶」(Rust Belt)州份密歇根州、俄亥俄州、威斯康新州和賓夕凡尼亞州,從上次總統選舉支持民主黨中倒戈共和黨,結果扭轉預期,造成舉世譁然的「黑天鵝」事件。

    「鐵銹帶」州份何以倒戈?美國雖以高科技走在世界經濟尖端,但這些傳統工業州份卻不大享受到科技進步帶來的好處。相反,工廠倒閉、產業外移、大量技術工人失業,居民生活大不如前。特朗普重振美國工業的訴求,深得這些憤怒選民的歡心。但問題是即使特朗普上任,美國工業回歸本土可行嗎?

    MIT Technology Review就用一部iPhone手機回答了這個問題。假設蘋果電腦真的響應特朗普呼籲,把iPhone生產基地統統搬回美國,以下是三種可能性:

    一,組裝工序回歸美國。蘋果把iPhone的組裝外判到全球七大供應商,除一間在巴西外,其餘全在中國。一部售價$749美元的iPhone 6S Plus,估計全部零件成本約$230,但組裝成本非常卑微,僅$4至10美元。更重要的是,組裝零件所聘用的人手,僅佔蘋果160萬外判工人的一小部份。換言之,即使蘋果把全部iPhone的組裝搬回美國,售價或有機會微增約5%,但對就業的幫助十分有限。

    二,假如不止組裝,蘋果把零件製造也搬回美國呢?這計劃聽來不錯。蘋果在全球共有766間零件供應商,絕大部份位於中、日、台。現在的外判做法,因零件供應與組裝的地區十分接近,所以節省不少物流成本。若僅組裝工序回歸美國,零件的運送成本將增加;美國自行製造零件最終或可減省物流成本,但必先投入數以十億計美元購置製造零件的機械!否則,美國工廠無法保持目前中國工廠的效益,一部iPhone的售價可以貴上100美元。

    三,終極方案:不止組裝和零件,連原材料的生產都回歸美國可行嗎?原來一部iPhone含75種元素,佔元素週期表的三分二,當中不少屬「稀土」--而中國佔全球稀土供應的85%。換言之,美國想100%「不假外求」地生產iPhone,根本不可行。

    也許僅以iPhone為例代表性有限,但今時今日,不管何種工業,都與三十年前的很不相同。本來iPhone的生產,是全球化減低製造業成本的最佳示範,現在正好用來說明大倒退式回歸本土多麼困難。即使特朗普能逆全球化之浪讓美國的工業回歸,但他怎麼阻止科技企業研發人工智能和機械人?工廠漸以人工智能和機械人取代人力之勢難以扭轉,恐怕最終搶走鐵銹帶居民飯碗的,不是中國人,而是機械人。阻得住全球化,也阻不到科技革命。特朗普的算盤看來打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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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2016年12月2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此版略作加長

  • Quiet

    剛剛參加了一位朋友的婚禮,其風光堪稱一時無兩。那晚會展筵開近百席,到訪的賓客不下千人,但最令人瞠目結舌的不是人數,而是來賓的份量。除梁振英林鄭月娥曾俊華等高官、商界名人如王維基和李澤楷、多位大學校長包括沈祖堯張信剛陳坤耀外,還有為數不少的立法會議員、正副局長與政治助理、傳媒高層、文化名人…假如當晚發生食物中毒的話,次天香港的政經運作恐怕也要受點影響。

    合理推測,能結織這麼多重量級人物,新郎想必長袖善舞吧?但若細心翻一翻新人們準備的「場刊」《隨緣家書》,就會發現新郎很可能是個害羞內向、抗拒社交的人。

    回憶過去,他寫道:「小時候,家人對我的愛好感到很擔心,因為我喜歡整理資料。」、「身為獨子的我,那時完全不懂得群體生活,很害羞,也不太快樂。」、「我不喜歡說話。所以,在中學時,我逼自己參加辯論隊。每次出場,都很痛苦…我討厭站在台上。所以,我逼自己成為學生會主席。每次講話,都在內心交戰…」這位新郎未必符合我們對Introvert內向者的一般理解,卻恰恰是暢銷書Quiet作者Susan Cain刻劃的Introvert典型:安靜,專注,愛獨處,在群體中可能受忽視,卻最有潛質一鳴驚人。

    社會上,外向的人Extrovert一直比較受歡迎。不管在學校還是在職場,「外向」都是正面標籤,代表熱情開放,喜交朋友,是理想的工作夥伴。但作者認為我們對Extrovert的祟拜實在過譽。她以美國為例,指由二十世紀開始,人們從小鎮走向大都會求職,由於要迅速融入陌生環境、與毫不相識的人共事,遂令 喜歡團隊工作、善於溝通的Extrovert比較佔優,而慢熱的Introvert則成了不受歡迎的一群。

    同時,一些Extrovert Ideal如卡內基等名人應運而生,他們的推銷或自我改造課程大受歡迎,人人渴望成為在任何場合都能滔滔不絕的社交高手,使害羞的人被視為弱者。作者說,另一Extrovert Ideal的集中地在哈佛商學院,那裏的學生由早到晚都要逼自己參與團體生活,建立隨時都充滿能量,能與任何人合作的習慣。

    但Susan Cain認為這對Introvert來說,不但極其痛苦,也是沒有必要的事--Introvert應發揮自己的優勢,包括專注、善聆聽、有耐性等,而不是逼自己轉型為Extrovert。她引經據典,指許多高成就的人都是喜歡思考及獨處的Introvert,而非口若懸河的Extrovert,即使哈佛商學院教授Jim Collins的經典之作Good to Great,最推祟的也是低調的第五級領袖Level 5 Leader,而非喜歡見報的CEO。

    雖然有評論認為本書對Introvert一面倒的「歌頌」令人吃不消,但我認為這在人人都愛表態的社會裏,倒不失為一種平衡。新郎如有空翻一翻此書,當會感到舒一口氣:原來為了迎合社會期望,和他一樣勉強參與社交活動的人何其多。他在面書上留言,婚禮盛大,只是想「總結前半生」,希望此後過點簡單生活。說得也是,任何一個愛獨處的人若置身如此極端的應酬場合,難免元氣大傷。只是人在江湖,真的可以隨心所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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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於《蘋果日報》「金融中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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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關文章:
    我並非天生的社交高手 (無意中看到這篇文章,是很典型的pseudo-extrovert例子,借來分享。)

  • 給師妹的信

    EL:

    「『男生要強好勝無所謂,只要能成功,受多少委屈、中多少箭、得罪多少人,大丈夫都受得起。』這幾天工作上背後不停中箭,好朋友紛紛來電問我怎麼了,我只說我被標籤了。我不停想著姐妳這句話,想著自己是大丈夫,把委屈的淚水都嚥回去。」

    今早一開iPhone看到你留言給我,十分心痛,便匆匆寫幾句話給你,為你打打氣。

    阿妹我倆雖然素昧謀面,但這些年來總算相識一場,既然你當我是姐,我也把當你學妹,大家互相切磋一下。

    最近我在FB上分享了麥肯鍚一位合夥人的訪問,提及他們2011年做了一項研究,有以下發現:

    「本港有54% 的大學畢業生,都是女性。在專業工作的入職層面,亦有 52%是女性。 但去到中至高層,女性比例則只有23%。越高層,漏斗效應越明顯。在行政總裁職級,只有2% 是女性,董事會方面則有 9%。這反映在職場晉升這路上,有很多女性 dropoff,人才流失何其嚴重。 」

    阿妹,你環顧四週,與你在同一年進入這間公司的女同事中,到你三十歲左右、管理一個部門的時候,有一半唔見左;如果你好叻女,四十歲左右升到公司的General Manager / Director,她們之中將有九成唔見左。這代表什麼?這代表女人出來工作,能夠當上Manager、Director,是非常、非常、非常罕見,也非常、非常、非常困難的。你告訴自己,今天感受到的委屈,這些比你年長一點的女人(包括姐姐我),都經歷過。當日,她們也曾傷心落淚。而她們能夠坐上這個位,除了因為叻女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們沒有放棄。

    你有role model嗎?不妨找一位比你高兩級、你又喜歡的的女上司,作為role model。要找女上司,除了因為比較容易代入外,也是要避免你愛上男上司,那會很麻煩(千祈咪搞);要找高兩級的,因為只比你高一級的,容易和你有衝突(你再升就坐她的位置了),比你高N級的,距離太遠,年代不同,也無法代入。Anyway,總之找一個比你高兩級、你又喜歡、又信得過的女上司,視她為role model(大學的師姐、mentor更好,因為沒有利益衝突)。如果你真的認識她,可以直接請她喝茶,告訴她你的煩惱,請她給你advice。要知道,你今天經歷過的事,她一定有經驗,何況她當年,很可能也得到一位年長女性的提攜,所以她通常都很願意幫你。如果你不認識她,也不重要(比如說,你可以找一位公眾人物),你想像她當年也面對同一處境,很辛苦,但最終她咬緊牙關,克服了。她做得到的,你也可以。

    你知道女人出來職場打拼,有多久嗎?答案是很短。在西方國家,主要是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的事。職業女性出現的時間,相比人類的進化史,何其短暫!話雖如此,上帝對女人也很公平,給了我們一個「宇宙無敵超級大殺傷力武器」:眼淚。

    對,是眼淚。男人中箭、受傷、委屈…無論遭到多大的打擊,因為社會的期許,他們不哭(什麼?你說那些「小鮮肉」也哭嗎?Oh my god)。所以他們承受的壓力,相對而言比女人大得多,這點我們要體諒他們。但女人可以哭。你不單可以哭,你還可以呼朋引伴地哭,哭著告訴你的姐妹們,你多麼不開心,多麼需要她們。女人之間的sisterhood是很好的藥,能治療許多不快樂。你說「好友紛紛來電問我怎麼了」,收到她們的電話,是否大感安慰?那很好,證明你不是孤單的。這點很重要,女人需要團隊的支持。

    不過,記得告訴自己,哭完就要振作,因為你將會是那23﹪、2﹪的女人。她們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師姐Leo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