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IQ=高成就?

    美劇《Billions》的最新一季近月在Netflix上架,我終於趁假期「煲」了個痛快。有一段無關痛癢的情節挺好笑:

    (相關舊文:創業煲劇指南煲劇學創業

    主角Bobby Axelrod旗下的基金公司Axe Capital曾被監管機構盯上後,為減少麻煩,不惜從證監挖角,請了個高層回來專責合規(compliance)。這高層叫Spyros,在劇集裏擔當被取笑的諧角。

    這集劇情提到,Spyros一直以「門薩」會員(Mensa International)自居,卻被拆穿是個冒牌貨,他不甘當眾受辱,決定參加測試以取得正式會員資格。門薩學會的唯一入會門檻,是要證明智商為人口中最高的百分之二,即IQ約為130或以上,只要通過門薩的網上測試就可以了。Spyros在參加測試前要同事們考他,可是人家提一個問題出來,他還在考量,旁觀的交易員或分析員已不假思索講出答案,令他很沒趣。這段情節對劇本的推進作用不大,但令觀眾看得很過癮。

    要成為門薩會員是否很難?著名股評人David Webb以才智見稱,他就擔任過香港門薩的主席;我有幾位聰明過人的朋友,年少時以玩票性質「不小心」入了會,其中一個還曾帶我參加過門薩的活動,是個知識型聚會。要通過智商測試聽起來好像不容易,但對成功入會的人來說,卻又簡單得不得了(一如劇中那些如條件反射般懂答題的交易員們)。一言蔽之,純綷考天才。

    門薩以「智商為人口中最高的百分之二」為入會門檻,這條件本身就帶有稀缺性,所以成為會員有其罕見的一面,這是毋須爭辯的客觀事實。但值得細想的是,高IQ對於在社會鑽營的芸芸眾生來說,究竟有多重要?值得以此身份自居嗎?

    我唸大學時副修心理學,曾對「資優」這題材很感興趣,那年學期結束前,大學剛巧在為一個資優生夏令營“Programs for the Gifted and Talented”招收導師,我覺得正合心意,就申請參加了。夏令營為期一週,參加者年齡為11-12歲,都是先由學校舉薦、再通過大學測試的少年。我負責的那組有十來人,女生稍多,男生佔三分一。我不肯定他們的智商是否都達到門薩的標準,但至少全被該計劃評為「資優」。

    這批「天才兒童」大部份來自中產家庭,當中有些比較基層,有些家裏條件稍為優渥;他們的性格很不一樣,有的比較慢熱、害羞,有的十分主動、好強;更不同的是他們的愛好,並非一面倒都愛數學和推理,有些是游泳健將、有些好畫畫、有些語言能力很高、有些愛音樂和舞蹈…他們的複雜和多樣化頗令我意外。

    無疑這些少年們都有些所謂「高智商」的共通點,如反應快、愛思考、記性好等,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不是這些,而是他們的熱情、專注、好奇。在那幾天的朝夕共處裏,我發現這些孩子們不論上課、活動或玩遊戲,都全神貫注,絕不馬虎敷衍;若碰巧遇上的是自己感興趣的事,更顯熱情洋溢,興緻勃勃;還有就是他們對新鮮事物表現出的濃厚好奇心,不斷發掘趣事。我不知熱情、專注、好奇是不是隨「高智商」「附送」的「套餐」,但我甚少在其他組織裏,見到這種強度的熱情、專注和好奇。

    晃眼多年過去,那短短一週的相處,造就了一段段長久的友誼,我與他們至今仍間有聯絡。那十來個孩子今天已長大成人,有些還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們按能力和興趣,如今在各行各業發展:做研究、當醫生、從事金融、法律、教育、紀律部隊的都有,不敢說是否皆有成就,至少他們都站穩自己的崗位。

    我想這些年來,在離開學校和家庭的溫室後,他們必也從工作上經歷過失敗、挫折、沮喪、迷失(資優生遇上挫折和迷失的機會,可能比常人還高)…助他們在人生路上克服一關又一關的,是不是高智商?我覺得機會很微。即使是他們的熱情、專注、好奇,恐怕也只能錦上添花。我相信每個最終卓有成就的人,無論是創業或打工,不是靠在順境時能走多遠,而是靠在逆境時如何總結經驗和累積實力,然後把握適當的時機再嘗試。而大部份逆境自強的能力,不是隨「高智商」「附送」的,而是從人生經歷中點滴累積的,這些能力更為罕見、更靠後天努力、更值得尊重。在漫漫人生路上要有所成就,高智商的作用似乎和門薩的入會要求的一樣,只是門檻而已。

    順便劇透一下:Spyros最終成功入會門薩,還在辦公室裏洋洋得意展示其成就,殊不知這全是那群天才交易員在背後使了詐,為他答題目所致。高智商與否,Spyros在公司裏作為「笑柄」的角色絲毫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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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率先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見報

  • 當你失去銀行戶口

    特首林鄭月娥和已宣佈流亡的民主黨立法會議員許智峯,兩位南轅北轍的政治人物,不知會否因一個遭遇而同病相憐:失去銀行戶口。

    林鄭月娥今年8月遭美國制裁後,無法繼續使用銀行服務,每月要用現金出糧(她月薪約39萬元),生活上也有諸多不便。許智峯倉卒間決定棄保潛逃,結果被警方凍結他和家人的部份銀行戶口,有85萬元無法動用。我們以為擁有銀行戶口就像擁有身份證般理所當然,原來現實並非如此。

    記得我的第一個銀行戶口,是小時候不知參加什麼比賽贏得的禮物:奬金打在戶口上,從此我擁有了自己的銀行存摺(理所當然是獅子銀行,那是香港人的集體回憶嘛)。到大學畢業出來工作,交給人事部的第一份表格,必然填上銀行戶口資料,每月才能成功出糧(還記得當日人事部經理循循善誘:如果用的戶口和公司的屬同一間銀行,出糧的日子就能同步,否則還得再等一天)。

    我想大部份香港人對銀行戶口的體驗,與我的大同小異,而且覺得林鄭或許的情況,不大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但實情是,全世界至少有17億成年人沒有銀行戶口。隨監管機構對銀行的監管越趨嚴苛,哪怕是普通人,開設銀行戶口也將越來越困難。如何是好?

    我有不少初創朋友,很早就開始使用加密貨幣和錢包,擺脫對銀行的依賴。以全球交易量最高的加密貨幣之一、「以太幣」Ether為例,「以太坊」Ethereum在自己官方網頁的簡介上,開宗明義第一項,就表明以太坊是為所有人而設的銀行(Banking for everyone),即使是那沒有銀行戶口的17億人,只要能上網,就可以在以太坊上使用傳統的銀行貸存服務。事實上,加密貨幣之所以被各國監管機構和金融界持份者視為洪水猛獸,除因真的有騙子利用它來作惡外,也因為加密貨幣對傳統銀行業有極大的顛覆性,傷害他們的利益。

    (相關舊文:銀行的恐懼

    在這種背景下,我認為普羅大眾更應該嘗試學習使用加密貨幣、開設加密貨幣錢包,不妨以極小量金錢邊學邊用,讓它像電郵或FB般,成為生活的一部份,提升自己對它的了解和觸覺,和培養分辨真偽的能力。

    我一位做初創的朋友最近移民,他事前部署的其中一步,是把一些資產轉為比特幣、存在BlockFi收取利息,然後每月把利息打到其MCO信用卡上,方便日常使用。如此這般,朋友繞過一系列繁覆的銀行手續、收費、時間,輕裝上路。如果你對這段話感到一頭霧水的話,朋友,是時候惡補一下相關知識了。

    (相關舊文:菜鳥初涉加密幣《區塊鏈社會學》

    還有另一位開設科技公司的朋友,自己身體力行不止,還親自開班授課,幫助公司的同事學習這門新事物。他邀請我參與他們其中一節內部培訓,令我眼界大開。那天已是下班時分,但廿多位年輕同事看來毫無倦意,興緻勃勃。上次課後老闆為同事們佈置了功課,今天宣佈哪位同事表現最佳可獲獎金。因為有兩位同事的功課水平都很高,老闆決定讓他們平分獎金,並給他們四個選擇:即場收取現金、收取同等金額的比特幣BTC、以太幣ETH、或穩定幣USDT。

    課上其他同事都興高采烈地參與討論,最後兩位同事中,一位決定收取USDT,另一位則選擇BTC。最方便的選擇—現金—反而乏人問津。

    初創界還有一位高重建,不止自己用、同事用、還孜孜不倦地「普渡眾生」,教普羅大眾裝電子錢包、使用加密貨幣。我是因為他的LikeCoin,才開始接觸和使用加密貨幣的。如果連我這種毫無技術背景的文青也能突破安舒區、一探加密貨幣這個新世界,相信沒有人做不到啊。

    (相關舊文:高總出市區

    這篇文章對上述林太太、許先生而言來得有點遲,但對其他林太太與許先生,希望仍用得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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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率先見報

  • 集體IQ低落症

    最近香港新冠肺炎疫情出現大反彈,一天內錄得61宗本地確診個案(22日),政府不敢掉以輕心,迅速在同日宣佈應對措施,其中之一是為鼓勵市民進行檢測,向本地感染確診的市民提供5000元津貼

    一位初創企業家聞訊感到怒不可遏,忍不住在群組中發炮,說這不但浪費納稅人金錢、加劇政府財赤、無助抗疫,更糟糕的是,它可能為染疾提供經濟誘因,「鼓勵」一些生活逼人的市民「鋌而走險」尋求感染,以獲取5000元津貼。他認為這措施簡直愚不可及。

    朋友對高官們的批評,令我想起十年前(2009年12月底出版)看過大前研一寫的一本書叫《低IQ時代》,所講的「如果只看個人,(…)IQ的確很高,(…),但是集合許多個人成為一個團體後,IQ就明顯降低」之現象。

    大家都知道,在香港要考上政務官(AO)一點也不容易,學業成績必須非常優秀;而現任高官之中,特首林鄭月娥向有「好打得」外號、局長羅致光擁有達資優程度的智商(IQ160)…這都不算新聞了,為什麼把許多個聰明人集合起來後,沒有產生1+1大於2的效果令施政更有效,反而每每推出令人費解的政策?

    我想像高官們集體討論出「確診可獲5000元津貼」措施的背景,那就是沒有人敢逆民意主張推行強制檢測,大家就像迴避黑洞吞噬那樣,小心奕奕地不提出與之接近的做法;加上每個政策局都不想有機會孭鑊,結果在各自盤算、右支右絀下達成這個具「創意」的措施。高官們或出於好意,擔心基層若不幸染疫會手停口停,所以用5000元津貼略表心意;但能確保它不會成為基層「搵命搏」的誘因嗎?另一問題是,正在擴大的「跳舞群組」中,恰恰有不少是富人,如退休醫生之類,他們若一旦確診,便穩袋「津貼」$5000。對這種「無差別」的津貼, 不知高官們討論時可有考慮過市民觀感如何?這有助抗疫嗎?

    回到《低IQ時代》一書。在大前眼中,並不是所有官僚都會出現「集體智慧低落」的,比如新加坡就展現了非凡的集體高智慧,這歸功於其強勢的領導和優秀的教育政策(大前如此形容新加坡:「新加坡這個國家的個人能力確實不怎麼樣,但是國家的集體IQ卻是出類拔萃的。新加坡發展的模式是少數菁英在前面拉著國家往前走,國民則踏穩腳步緊跟在後頭。」)。此外,同樣為組織,私人企業尤其初創,就比官僚少出現「集體智慧低落」,因為市場競爭太激烈,組織的每個決定都必須準確、每個錯誤都必須得到及時糾正,無法容認「集體低IQ」,否則一定會在殘酷的市場競爭中被淘汰掉。

    (相關舊文:政府送你Apple Watch

    大前以十餘萬字縷述「低IQ時代」的前因後果,值得有興趣的朋友細讀。我認為本書其中一個最重要的訊息,是他提出個人可以憑自己的力量,擺脫社會的集體智慧衰落。大前說,要令自己成為「勝利組」,必須有三大兵器:英語能力、IT知識、金融素養。而且你還得拒絕思考懶惰,並時刻保持危機感

    大前說,「即使國家衰退了,個人還是有無數的方法可以讓自己不跟着衰退。也就是說,我們不要依賴國家,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這真符合香港人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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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精簡版率先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