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觸不到的她

    你有開啟語音助理(voice assistant)操作智能電話嗎?你的助理是「男」或「女」?我不習慣以聲音向智能裝置發出指令,總覺得很別扭,但未來可能不得不「屈服」,因為以聲音來和電腦互動將非常普遍。

    趨勢之一是智能揚聲器(smart speakers)市場漸漸龐大。Amazon在2016年推出Echo,附人工智能助理Alexa,冀以此不起眼的「揚聲器」進佔人工智能市場,當年僅百分之四美國家庭採用。但此奇招漸見成效,去年美國的智能揚聲器用家增長40%,逾6600萬人(即超過四分一人口),其中Amazon Echo佔61%,Google Home屈居其後,佔24%。眼見智能揚聲器得到市場接納,其他對手如蘋果、三星、傳統音響專家Bose、及百度等更蠢蠢欲動。

    其中以百度最為進取。市場研究公司Canalys發表智能揚聲器全球第一季出貨量的估算,中國佔51%,超越美國的24%。這龐大的出貨量,使百度一出手便成為全球供應量第三,僅次於Amazon和Google。

    因為百度和中國市場的加入,相信不久將來智能揚聲器的普及將迅速上升。比它更早融入日常生活的,是安裝在各智能電話中的語音助理。按英國Juniper Research的調查,截至2018年年底全球共有25億「名」具人工智能的語音助理;估計到2023年,「人數」將達85億,和全球人口差不多。

    大家不妨猜一猜,這些「助理」的「性別」以何者為多?顯然是女性。蘋果的Siri和Amazon的Alexa都是女生名字,而它們在智能電話和智能揚聲器中都佔主要市場。大部份語音助理的設定為女聲,唯Google有刻意把語音助理的聲音調至中性。有這樣的結果毫不出奇:80%人工智能的研發者都是男性(其中尤以來自較優渥背景的白人為主)。在研發人工智能的科企巨頭中,Facebook的女工程師佔15%,Google更只有10%。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月前發表報告,指以女聲為主的語音助理加劇不利女性的性別定型,而隨智能揚聲器和語音助理的普及,這現象將更趨明顯。一班語音學家和技術專才針對這種性別定型,混合了廿多把聲音(來自男、女、跨性別人士等),「調製」出一把中性的聲音Q,其聲音頻率為145Hz,是男人(80Hz)和女人(220Hz)之間。不知將有多少語音助理採用這把代表包容和進步的「第三性」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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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語音助理的能力越來越高,其互動的模式越來越個人化,所引起的將不止私隱問題(美國調查一宗謀殺案時,曾要求Amazon提供屋主Echo聆聽所得,但被Amazon拒絕)。我看過美國一位女工程師在網上分享,說當她聽見男友在家中與「Alexa」對話時,感到很不安,但解釋不到那是妒忌或其他。有朝一日,像電影《觸不到的她》(Her)中男人愛上虛擬女助理的橋段,也許很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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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信權威的世代

    六月我大部份時間不在香港。回來後與朋友討論、翻看傳媒報導與分析等,想多了解這個月因反對修訂《逃犯條例》而觸發的連串社會運動。

    6月9日和16日兩場過百萬人參與的遊行、12日發生在金鐘的警民衝突、17日的佔領政總、21日的包圍警總等,這些抗爭有兩大鮮明特點:一,參與者以年輕人為主;二,參與者高度採用通訊軟件Telegram和討論區「連登」,對科技運用得心應手。

    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院長李立峯與其他學者,多次在現場作民調。他6月29日於北角保壘街Brew Note咖啡店舉行的「文化沙龍」上,就「無大台 理解抗爭新世代」為題演講,分享部份民調結果。我以下引述蕭雲在其臉書上紀錄的數字:

    在 9/6(遊行),22 歲或以下的年輕人佔 26.3%;30 歲或以下的年輕人佔 44.5%。

    在 16/6(遊行),22 歲或以下的年輕人佔 30.8%;30 歲或以下的年輕人佔 57.1%。

    在 17/6(佔領政總),22 歲或以下的年輕人佔 49.1%;30 歲或以下的年輕人佔 81.4%。

    在 21/6(包圍警總),22 歲或以下的年輕人佔 63.9%;30 歲或以下的年輕人佔 91.7%。

    兩場遊行中,卅歲或以下的年輕人佔一半左右;到包圍政總和警總時,他們是抗爭的中堅,佔八至九成。

    年輕的抗爭者利用Telegram和「連登」收發訊息和動員,令這些運動前所未有地「去中心化」,即沒有明顯的領導或代表,而每個人都有份參與和推進運動。李立峯稱之為「無大台」,有評論形容這是「Be water」(上善若水)。這種非常靈活的抗爭形態令參與者的投入度更高,而執法者則難以對他們「一網成擒」。

    從管治者的角度看,這些憤怒的抗爭者令人很頭痛,因為他們不服從權威,難以駕馭;但從另一角度看,年輕人們只要受熱情驅使,可以成為社會推陳出新的強大動力,非不得已,才上街抗爭。管治者們能好好聆聽年輕人的心聲、社會能給他們希望與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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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全男班

    臉書上的相片形形色色,無意中被其中一張吸引了注意力。

    一位名人到某區參觀多間初創企業後,與眾人拍了張大合照。拍照所在地光線充足,橫放一張大梳化,前面是張矮几,十餘人或坐或站,神情愉快。這是張普通不過的相片,不過我敏感,一眼就留意到它的與眾不同:相片中所有女生一字排開,統統站在梳化後面;而穩穩坐在梳化上的,都是男人。

    這種構圖給人的感覺是,女生們是跟班,必恭必敬站好;而老成恃重坐著的男人們,無疑是老闆。我一位創業的女友瞄了它一眼後問我:她們都是PA(personal assistant,助理)嗎?我答,不是啊,雖然我不是全部認識,可是起碼有一位,是某大初創的高層。我女友說,可是她現在看來一如PA。

    我想像這張相片被拍下的瞬間:首先有人說,來張大合照吧;於是眾人高興地接口道,好啊,然後集中到梳化那邊去;有些女孩是助理,知道自己的「位置」,所以識相地站在一旁,其他女生便自然地靠攏來;來參觀的名人是客,當然得坐著,而幾位初創老闆也就堂而皇之地坐到客人身旁去;大概其中一位曾有風度地站起來,讓女生們坐,女生卻腼腆地耍手擰頭,不用不用,我和她們一樣站著就很好了。然後「咔嚓」一聲,相片拍下。

    拿一張普通不過的相片來大做文章,想必惹來「平權膠」或「女權L」的批評。我倒真的無意惹一場茶杯裏的風波,只想點出一個微不足道的現象:在職場,女生有時會下意識地自我定型(self-stereotyping)甚至自我矮化。為什麼?因為她不想表現得太進取(aggressive)、重視權力,否則容易成為同事眼中「不好惹」的對象,所以寧可克制,不展現鋒芒。這種女生們集體的自我定型,在一張尋常的照片中表露無遺。或許我自己一直都有這種自我定型,所以才會對此相片格外敏感。

    兩年前我曾參與一個競選海報的拍攝,找來一眾年輕的初創老闆烘托端坐正中的參選人,形象健康有活力。海報曝光後一位大學教授卻衝口而出:「全男班!」她一說我才察覺到自己敏感度的不足。創業的女生固然很少,但也不至於一個都沒有。正因為她們是少數,更需要多些曝光的機會,為後面的女生樹立榜樣。此後只要是我主持的研討會,盡可能留一席位給女生發言。

    近年經過「MeToo」和爭取男女平等待遇的洗禮後,矽谷的科技企業不敢再對性別議題掉以輕心。上述照片如果出現在當地初創圈子的社交平台上,皺眉的「女權L」應該不止我一人。最好有一天女生的自我定型消弭無蹤,則她們拍照時不論坐或站,都不會引起其他人作多餘的聯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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