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技界的男尊女卑?

    過去半年來,矽谷有三大「花生」話題:「尋尋」特朗普、AI人工智能、性別議題。尤以後者最吸睛,並對科企的傷害最大。

    美國職場的性別議題由來已久,今次因Uber管理層的不檢點,導致它在科技界大爆發。話題主要圍繞兩方面:一是科技女性受到上司或投資者的性騷擾,這發生在Uber和一些加速器與風投身上;二是她們在職場上受到性別歧視,以Google引起的迴響最大。

    我曾和一位居美香港女投資者談過,她說在美國,女創業家較難找到融資,因為投資者會認為她們一旦有了家庭,就會放棄事業,變相令投資者歸本無期;此外,就一般職場情況而言,妻子隨丈夫穿州過省很稀鬆平常,這也有可能令一些本來事業發展不錯的女性,被逼另謀高就。

    因此,女創業家遠比男性少。《哈佛商業週刊》(Harvard Business Review)曾在文章中引述數據指,在需要融資、高增長的創科界,大約只有9%創辦人是女性;香港也曾公佈一項採自手機應用程式開發商的調查,發現100家初創中,只有14%的共同創辦人包括女性,「全女班」初創只有一間!

    科技界的女創業家如此稀少,除受上述客觀條件(如難以融資)影響外,另一原因可能是女性通常較謹慎。男人創業,即使只有五成把握,也會拍胸脯宣示自己一定能勝任,做了再算;女人呢,即使有十足把握,也只會戰戰兢兢地小步走。我把這個觀察告訴一些初創朋友,不管男女,大多點頭稱是。

    如我,雖然在創業界的日子不短,但直到今天,才鼓起勇氣自立門戶。希望那些好不容易創業成功的女性,發揮女性互助本性,多些襄助有志創業的後輩們,女人幫女人。

  • 特朗普的算盤打不響

    「狂人」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可以說是一場高科技間接造就的政治換代--倚賴傳統工業的「鐵銹帶」(Rust Belt)州份密歇根州、俄亥俄州、威斯康新州和賓夕凡尼亞州,從上次總統選舉支持民主黨中倒戈共和黨,結果扭轉預期,造成舉世譁然的「黑天鵝」事件。

    「鐵銹帶」州份何以倒戈?美國雖以高科技走在世界經濟尖端,但這些傳統工業州份卻不大享受到科技進步帶來的好處。相反,工廠倒閉、產業外移、大量技術工人失業,居民生活大不如前。特朗普重振美國工業的訴求,深得這些憤怒選民的歡心。但問題是即使特朗普上任,美國工業回歸本土可行嗎?

    MIT Technology Review就用一部iPhone手機回答了這個問題。假設蘋果電腦真的響應特朗普呼籲,把iPhone生產基地統統搬回美國,以下是三種可能性:

    一,組裝工序回歸美國。蘋果把iPhone的組裝外判到全球七大供應商,除一間在巴西外,其餘全在中國。一部售價$749美元的iPhone 6S Plus,估計全部零件成本約$230,但組裝成本非常卑微,僅$4至10美元。更重要的是,組裝零件所聘用的人手,僅佔蘋果160萬外判工人的一小部份。換言之,即使蘋果把全部iPhone的組裝搬回美國,售價或有機會微增約5%,但對就業的幫助十分有限。

    二,假如不止組裝,蘋果把零件製造也搬回美國呢?這計劃聽來不錯。蘋果在全球共有766間零件供應商,絕大部份位於中、日、台。現在的外判做法,因零件供應與組裝的地區十分接近,所以節省不少物流成本。若僅組裝工序回歸美國,零件的運送成本將增加;美國自行製造零件最終或可減省物流成本,但必先投入數以十億計美元購置製造零件的機械!否則,美國工廠無法保持目前中國工廠的效益,一部iPhone的售價可以貴上100美元。

    三,終極方案:不止組裝和零件,連原材料的生產都回歸美國可行嗎?原來一部iPhone含75種元素,佔元素週期表的三分二,當中不少屬「稀土」--而中國佔全球稀土供應的85%。換言之,美國想100%「不假外求」地生產iPhone,根本不可行。

    也許僅以iPhone為例代表性有限,但今時今日,不管何種工業,都與三十年前的很不相同。本來iPhone的生產,是全球化減低製造業成本的最佳示範,現在正好用來說明大倒退式回歸本土多麼困難。即使特朗普能逆全球化之浪讓美國的工業回歸,但他怎麼阻止科技企業研發人工智能和機械人?工廠漸以人工智能和機械人取代人力之勢難以扭轉,恐怕最終搶走鐵銹帶居民飯碗的,不是中國人,而是機械人。阻得住全球化,也阻不到科技革命。特朗普的算盤看來打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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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2016年12月2日刊於《晴報》專欄「創業群俠傳」,此版略作加長

  • Quiet

    剛剛參加了一位朋友的婚禮,其風光堪稱一時無兩。那晚會展筵開近百席,到訪的賓客不下千人,但最令人瞠目結舌的不是人數,而是來賓的份量。除梁振英林鄭月娥曾俊華等高官、商界名人如王維基和李澤楷、多位大學校長包括沈祖堯張信剛陳坤耀外,還有為數不少的立法會議員、正副局長與政治助理、傳媒高層、文化名人…假如當晚發生食物中毒的話,次天香港的政經運作恐怕也要受點影響。

    合理推測,能結織這麼多重量級人物,新郎想必長袖善舞吧?但若細心翻一翻新人們準備的「場刊」《隨緣家書》,就會發現新郎很可能是個害羞內向、抗拒社交的人。

    回憶過去,他寫道:「小時候,家人對我的愛好感到很擔心,因為我喜歡整理資料。」、「身為獨子的我,那時完全不懂得群體生活,很害羞,也不太快樂。」、「我不喜歡說話。所以,在中學時,我逼自己參加辯論隊。每次出場,都很痛苦…我討厭站在台上。所以,我逼自己成為學生會主席。每次講話,都在內心交戰…」這位新郎未必符合我們對Introvert內向者的一般理解,卻恰恰是暢銷書Quiet作者Susan Cain刻劃的Introvert典型:安靜,專注,愛獨處,在群體中可能受忽視,卻最有潛質一鳴驚人。

    社會上,外向的人Extrovert一直比較受歡迎。不管在學校還是在職場,「外向」都是正面標籤,代表熱情開放,喜交朋友,是理想的工作夥伴。但作者認為我們對Extrovert的祟拜實在過譽。她以美國為例,指由二十世紀開始,人們從小鎮走向大都會求職,由於要迅速融入陌生環境、與毫不相識的人共事,遂令 喜歡團隊工作、善於溝通的Extrovert比較佔優,而慢熱的Introvert則成了不受歡迎的一群。

    同時,一些Extrovert Ideal如卡內基等名人應運而生,他們的推銷或自我改造課程大受歡迎,人人渴望成為在任何場合都能滔滔不絕的社交高手,使害羞的人被視為弱者。作者說,另一Extrovert Ideal的集中地在哈佛商學院,那裏的學生由早到晚都要逼自己參與團體生活,建立隨時都充滿能量,能與任何人合作的習慣。

    但Susan Cain認為這對Introvert來說,不但極其痛苦,也是沒有必要的事--Introvert應發揮自己的優勢,包括專注、善聆聽、有耐性等,而不是逼自己轉型為Extrovert。她引經據典,指許多高成就的人都是喜歡思考及獨處的Introvert,而非口若懸河的Extrovert,即使哈佛商學院教授Jim Collins的經典之作Good to Great,最推祟的也是低調的第五級領袖Level 5 Leader,而非喜歡見報的CEO。

    雖然有評論認為本書對Introvert一面倒的「歌頌」令人吃不消,但我認為這在人人都愛表態的社會裏,倒不失為一種平衡。新郎如有空翻一翻此書,當會感到舒一口氣:原來為了迎合社會期望,和他一樣勉強參與社交活動的人何其多。他在面書上留言,婚禮盛大,只是想「總結前半生」,希望此後過點簡單生活。說得也是,任何一個愛獨處的人若置身如此極端的應酬場合,難免元氣大傷。只是人在江湖,真的可以隨心所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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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於《蘋果日報》「金融中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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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關文章:
    我並非天生的社交高手 (無意中看到這篇文章,是很典型的pseudo-extrovert例子,借來分享。)

  • 品味

    亦舒筆下一個女主角說,「除出對藝術要求高一點,我們還能做什麼?」

    我其中一個遺憾,是小時候沒有好好學過一門樂器,以致對音樂空有喜愛,卻不懂欣賞。一個從小學樂理的朋友說,他若覺得一首歌好聽,可以很具體地指出那是因為某個旋律的配置,或某段節拍的結構所致,真令我羨慕。

    另外有個喜愛攝影的朋友,照片如油畫般美。原來他鍾情西洋畫,最愛流連歐洲各大美術館,和閱讀有關美術的書藉,久而久之,形成銳利的觀察力和構圖的直覺,按下快門的瞬間,一件藝術作品已渾然天成。

    除了音樂和美術,電影欣賞也是一門學問。有個朋友最近看了荷里活編劇的天書Save the Cat,如鬼眼開竅,好片爛片一目了然。《桃姐》裏的黃秋生為什麼要戴眼罩、《禮儀師之奏嗚曲》一開始為什麼有學徒扮死屍的插科打諢等,編劇的心思他驟然讀通,看電影的樂趣從此大大提高。他曾把《禮》劇逐個場景拆解,輸入電腦分析,驚訝地發現此劇結構準確無誤,猶如經過精密計算,難怪成為五十年來唯一獲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日本電影。

    每人每天都是二十四小時,生活也離不開衣食住行,唯有透過提升品味﹣﹣「對藝術要求高一點」﹣﹣才能豐富生活的層次。我嚮往這種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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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刊於《晴報》專欄「朝花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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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片採自朋友Joe Chan(陳德廉)的臉書專頁